祈年殿夜宴前两天,我派到庄墨韩身边的细作给我传消息,长公主又联系了庄墨韩,只是她看不到信,庄墨韩看完就烧了。不过我知道剧情,长公主看来是要对范闲动手了。
当天晚上,我又收到了芊洛给我的消息——范闲打算夜宴当晚夜探后宫,拿回箱子的钥匙。芊洛问我应该怎么做。
韩琼华给芊洛回话,我亲自去。
岩枭“是。”
终于到了举办祈年殿夜宴当天,北齐使团虽然应该晚些入席,但是也得提前到侧殿内等候传召。
庆帝派了太子李承乾来招待北齐与东夷的使团。
太子李承乾“庄大家,韩大家,李大人。”
太子李承乾“云剑人。”
太子李承乾“陛下让我引您们入殿。”
庄墨韩“有劳了。”
北齐与东夷城使臣一同入殿,只有四顾剑首徒云之澜可特许佩剑入殿。
刚进殿,我就看见了范闲,云之澜也看见了他。范闲看见我,给我抛了个媚眼,双手支在下巴上看着我,丝毫不理云之澜杀人的目光,像个小狐狸似的,好像有大尾巴在后面一摇一摇的。
李承鄞“那是谁?这么放肆。”
韩琼华“你未来上司。”
李承鄞“什么?”
我没回话,转过头不再看范闲,带着李承鄞入席。
我注意着庄墨韩,不出所料,长公主与他对上了眼,庄墨韩抱着手中卷轴坐到了席位上。
韩琼华“庄友人手中卷轴画的是什么?如此珍贵。”
庄墨韩“师傅的遗笔,所以珍重。”
韩琼华“是吗?那确实是十分珍贵。”
庆帝入席,群臣跪拜,北齐与东夷城使臣鞠躬行使臣礼,范闲一看身边众臣都跪下了,自己再不跪就犯了众怒,只能也跪下了。
这样的宴席本就不是为了吃,只是为了庆祝南庆国战胜利。我身为败国使臣,就算是装,面色自然也不能太好看。倒是范闲,在席上大吃特吃,引得庆帝频频注目,最后不得已喊了他的官名,结果这个祖宗还没习惯官职,愣是没听出来庆帝在喊自己。
李承鄞“这就是你给我找的上司?果然与众不同。”
庆帝引云之澜同范闲相识,介绍范闲就是杀了云之澜两个弟子的人,炫耀之意昭然若揭。云之澜并不卖庆帝的面子,直言范闲杀自己才算本事,庆帝有些动怒。
二皇子有意拉拢范闲,上前为范闲提供机会,讨一个春闱评试考官的职位,不曾想庄墨韩借此发难。
庄墨韩“早就听闻小范大人文采过人,一首登高惊世。”
范闲“不敢当,庄大家才是天下学子之师。”
庄墨韩“但春闱事关天下学子,用人还是要谨慎。”
庆帝“自然是要慎之又慎。”
庄墨韩“我犹豫了很久,有几句话还是不得不说与范大人听。”
范闲“但说无妨。”
庄墨韩“风急天高猿啸哀,渚清沙白鸟飞回——,这首诗的前四句是极好的。”
长公主“哦,但世人皆说这首诗的精髓在后四句。”
庄墨韩“小范大人的文采可见一斑,我知道你成名之心急切,但是抄人作品,拾人牙慧之行为,实在恕我不能苟同。”
长公主“您是说范闲这首诗的后四句是抄的?”
大殿上顿时炸开了锅,都在议论范闲抄袭,群臣激动不已,这时,范闲也很兴奋,虽然小琼华提醒他庄墨韩要发难,但他还是期待有人真的认出杜甫之作,有人知道中华千年璀璨文明的存在。
长公主“庄先生可有证据,抄袭之名,可不能乱安。范闲文采斐然,我朝有目共睹,庄先生恐怕是看见后来者居上,蓄意陷害?”
二皇子李承泽“也有可能是受人蒙蔽。”
范闲看着长公主出来搭腔,给自己戴高帽子,心中期待已经消失大半。坐在自己席上喝酒,就听着殿上人你争我论。
庄墨韩“这诗乃是我师父晚年之作,只是一直没有传世,故无人知晓。小范大人还未到及冠之龄,如何写的出这样悲凉沉痛之诗。”
范闲向我举杯,我笑着回敬,庄墨韩看我与范闲的举动,脸色都白了几分。
庆帝“范闲,你有什么想说的?”
范闲“庄先生德高望重,空口白牙也能令人相信,我还能说什么呢。”
长公主“对啊,庄先生说范闲抄袭,可有证据?”
庄墨韩展开了一直拿着的卷轴,上面赫然就是登高的后四句,太监带着卷轴给大殿的人展示,所有人都看的认真,除了我和范闲。
庆帝“范闲,你现在还有什么想说的。”
庆帝好似是质问,但语气平平,明显并没有动怒,甚至有点漫不经心。
范闲“敢问庄先生,令师可是姓杜啊?”
庄墨韩“家师不姓杜。”
范闲“那就行了。”
范闲从席上站了起来,向庄墨韩走来。
范闲“这诗,确实是我抄的。”
在座众人,包括李云睿与庄墨韩,无一不震惊于范闲承认之爽快,除了我,我还是笑着看着范闲。
范闲“我给自己抄诗,你给你老师抄诗,我俩半斤八两。说来我还比你坦率些。”
郭宝坤“这诗果然是你抄的。陛下,范闲作出此等事,丢尽我南庆学子的名声,我请求陛下将此无赖逐出京都,用不录用。”
范闲“郭编撰口口声声我丢尽了南庆学子的名声,你却又为何如此高兴啊?”
范闲厉声指出郭保坤今日一上殿便说要让自己身败名裂,怀疑郭保坤与庄墨韩暗通款曲。郭保坤气的口不择言,还是郭攸之出面圆场子。
范闲“这诗乃是少陵野老,诗圣杜甫所作,与你师傅半点关系也无!”
庄墨韩“诗圣,可曾留名青史?”
范闲“史书里没他。”
庄墨韩“那他是哪来的诗圣。”
范闲“那是我梦中的仙境,一个文采耀目的时代!”
庄墨韩“仙界?哈哈。”
在场人无不讥笑范闲找的理由太荒唐。
范闲“敢问你师父像这样不为人知的诗多吗?”
庄墨韩“岁月变迁,沧海沉浮,不为人知的,只此一首。”
范闲“那就好。庄先生真是尊师重道的典范啊。”
范闲“梦中的世界,梦中的诗篇,字字句句我的历历在目,一辈子都忘不了。那个伟大的时代,也永远不会被遗忘。”
我心想,可不是嘛,九年义务教育,我确实一辈子忘不了。只不过范闲作为文科学霸,背诗抄文比我这个理科妹妹厉害了些。
范闲“纸来,墨来!”
侯公公“范公子要作诗,不如小人为你抄录。”
郭宝坤“你是要当场作诗证明那首诗不是你抄的?不过当场作几首诗而已,怎么证明你没抄。”
范闲“谁说我只抄了一首。”
范闲随手拎起郭宝坤面前的一坛酒,转过身,看向我,眼里的光刺目夺人。
范闲“韩大家,这个仙界,你不是也去过吗?我俩不如今天就斗一斗谁背的诗多。”
韩琼华“好!”
我也拎起一坛酒,范闲与我相视一笑,共饮尽坛中酒,两人不约而同将酒坛砸碎。
范闲“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范闲说毕,举杯向我示意。
韩琼华“ 朝辞白帝彩云间,千里江陵一日还。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
范闲“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
韩琼华“无情不似多情苦。一寸还成千万缕。天涯地角有穷时,只有相思无尽处。”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故垒西边,人道是三国周郎赤壁。”
念着念着,二人已经大醉,站在大殿堂中,互相扶着肩膀支撑。
范闲“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韩琼华“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琴瑟在御,莫不静好。”
二人居然念起情诗来了,众人都看向座上的李承鄞,眼看这正主倒是没多大反应。只不过下一秒,二人又分开了,满殿乱跑,到处抢臣子酒喝,因着都被二人的诗句所惊艳,居然也无人在乎二人的出格举动。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
“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古道西风瘦马,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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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闲“过百了吗?”
侯公公“早过了!早过了!”
范闲安心走到庄墨韩身前,拉着我的手,伏在庄墨韩案桌前,我一时不稳,被连带着坐在地上。范闲看了我一眼,想拉我一把,发现拉不起来,便安心同庄墨韩对话。
范闲“注经释文,我不如你;背诗,你不如我。”
范闲“做文坛大家,我不行;做人,你不行!”
范闲说完,满殿的人便看见他倒地,把地上已经半梦半醒的韩大家抱进了怀里。
范闲“我醉欲眠卿且去,”
众人包括庆帝都没敢出一声大气,听着范闲下一句。
韩琼华“去你妈的!”
郭宝坤“哪来什么仙界啊?”
郭保坤喝了不少,醉的也不轻。
二皇子李承泽“那这诗是哪来的?”
郭宝坤“自然是他俩自己写的呗。”
郭攸之咳嗽一声,郭保坤才惊觉失言。
郭宝坤“那也不能证明他那首诗不是抄的。”
二皇子李承泽“出口便是千古名句,这样的人,怎会去抄,又怎屑去抄。”
所有人都恍然大悟,觉得范闲没有抄诗,反倒是庄墨韩拿自己师傅的名声陷害后起之秀。
庄墨韩急火攻心,一口老血喷了出来,满堂臣子连忙表示关心。庆帝趁乱离开,脸上带了几分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