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是顶着这副皮囊入宫了。
看见那个男孩子时,他早褪去了那副稚气,眉宇间的帝王风范展露得一览无遗。
我不能告诉他我才是文翎,因为那样,文氏满门便是欺君之罪。
他一举封了我为婕妤,还亲笔写了圣旨,赐封号“遥”。
遥者,远也。他对文翩长远的思念,怕都是寄托在这个隐晦的字上了。
不出意外的,皇上基本日日来我宫中。
皇上“你与你姐姐,很像。”
他常对我这样说,我知道,他说的不仅仅是相貌。我为他舞剑,为他抚琴,与他缠绵,与他日日春宵。不久之后,后宫传言,遥婕妤妖惑帝心,纷纷向皇后进言请求惩戒。
有个姓周的宝林,有一日在凤仪宫黄昏请安之时跪地,再次说出了这种话。
周宝林“妾以为,遥婕妤乃鬼怪转世,妖言惑众,蛊惑帝心,扰后宫清静,还请皇后娘娘彻查,以慰众心。”
她和曲氏都依附于陈丞相之女陈贵妃,随便一想便知晓是谁教唆的。
嫔妃们小声议论,喃喃私语,眼神在我和皇后身上跳转。
周宝林“遥婕妤入宫之前,李采女宫中曾有鬼神之音,妾疑为遥婕妤所为。”
此语一出,我不自觉地攥紧了帕子,却不得不岿然不动。
我必须得镇静应对。
我入宫确是依附皇后的,但为掩人耳目,我与皇后素日并不在明面上来往,只叫几个信得过的宫女传信而谋。陈贵妃虽与皇后不合,但其一派此次以为皇后亦看不惯在宫中独享专宠的我,欲不谋而合。可惜,她们算错了。
皇后(故作震惊,气势汹汹道:)“休得血口喷人!那曲氏扰乱宫闱,已被处置,你说遥婕妤装神弄鬼,可有证据?”
周宝林算是个见过场面的,她连忙叩头,解释着。
周宝林“妾万不敢胡言乱语。妾昨日无眠,晚上在后院散心,见了一个小宫女在鬼鬼祟祟烧些什么,问了才知道她是遥婕妤的人。”
我心下了然,果然我的永和宫出了个见利忘义吃里扒外的狗奴才。
周宝林“人证物证俱在,妾请皇后娘娘准允她上殿对质。”
皇后点点头,得到准许后,一个宫女颔首快步走上殿行了个大礼,而后一直哭喊着叩着响头。
颖儿“奴婢知罪,娘娘饶命。奴婢真的知罪了,奴婢都是受遥婕妤指使的。奴婢知罪,娘娘饶命啊……”
我在宫里一向算规矩,即使受宠,也从不娇纵跋扈。平日晨昏定省这种琐事见过的多了,不以为然得很。但这个宫女,待我看清她,确是惊了一跳。
皇后“颖儿,你且细细说来。”
皇后自然也认得她,因为这个叫颖儿的丫头,是我永和宫里位置仅次于贴身大宫女的,想来也算半个掌事的。
而且,平日的吃食和与皇后之间来往的信使,皆是由她负责。
我惊得拍案,被身后的大宫女润斓悄悄拦下才没有起身。不过这一举动,引来了不少视线。
后宫的女人,确是是非难缠。
我迅速扫了一眼大殿,对上了文絮关切和震惊的眼神。
我不着痕迹地摇摇头,示意她不要出声。
颖儿“启禀皇后娘娘,奴婢是永和宫的颖儿。昨日下午,润斓姑姑去安排小厨房做饭时,遥婕妤将我单独召入殿中,给了我一只小人和一张图纸,让我在夜里悄悄处理了。奴婢不敢多问,只得照做。可是奴婢觉得奇怪的很,虽然那图纸上面的符文奴婢看不懂,可那小人像是和遥婕妤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哪知道烧的时候遇见了周宝林……皇后娘娘饶命啊,遥婕妤饶命!奴婢……”
她这番说辞说得颤抖,有些结巴,可是我不心软,未等她说完,我起身在那么多人面前赏了她一耳光。
众人哗然。
我“本宫以为你是个机灵的,哪知你是这么一个混账东西。何人给你的胆子在此胡言乱语?”
我说得平淡,却透出众人皆可感受到的威严。那丫头埋低了头,开始啜泣。
颖儿“婕妤娘娘,奴婢以为……奴婢以为娘娘是真心对奴婢好,可是如今事情败露,娘娘您居然翻脸不认人了。”
她抽泣着,跪着往前挪了几步,梨花带雨,人见犹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