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浇透，泥泞的山路滑得寸步难行，唐晓翼几乎是在雨里狂奔，冰冷的雨水砸在脸上，却远不及心口那阵刺骨的慌。

“墨多多！！”

“多多——！！”

呼喊声被狂风撕碎，散在漆黑的山林里，连一点回音都没有。

尧婷婷撑着伞，脚步踉跄地跟在后面，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掉，声音都在发颤：“多多……你到底在哪里……都怪我们，不该不听你解释的……”

虎鲨跑得气喘吁吁，脸上再也没有半分之前的幸灾乐祸，只剩下慌张和愧疚，一边拨开挡路的树枝，一边扯着嗓子喊：“墨多多！你出来！我错了！我不该乱说话的！”

埃克斯走在最外侧，目光锐利地扫过路边每一处泥水、草丛、岩石，眉头始终紧紧拧着：“雨太大了，痕迹很快就被冲掉，他受伤很重，不可能走太远。”

唐晓翼的心跳快得几乎要炸开，眼前不断回放着刚才在荒郊的画面——少年浑身是伤，站在雨里，眼神绝望又疯狂，最后倒在泥水中的样子。

他当时为什么没有回头？

为什么要信那些片面的指责？

为什么要把十几年的伙伴，一个人丢在这种鬼地方？

“墨多多！！你听见没有——！！”

唐晓翼的嘶吼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他猛地冲进刚才多多倒下的那片泥地，地上的血迹早已被暴雨冲刷得淡不可见，只剩下一片狼藉的泥水，空空荡荡。

“不见了……他真的不见了……”婷婷蹲在地上，手指抚过冰凉的泥痕，终于忍不住哭出声，“他那么怕黑，那么怕一个人……我们怎么能把他丢下……”

虎鲨看着空无一人的地面，眼眶也红了，狠狠一拳砸在树上：“都怪我！都怪我跟着起哄！要是多多出事了，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唐晓翼僵在原地，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干，雨水顺着他苍白的脸颊往下淌，滴进衣领，冰透骨髓。

他错了。

大错特错。

“分头找。”埃克斯迅速冷静下来，沉声道，“十分钟不管找没找到，都回到这里集合，绝对不能走散！”

“好！”

几人立刻散开，疯了一般在暴雨山林里穿梭，呼喊声此起彼伏，却始终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闪电一次次划破夜空，照亮荒郊的每一个角落——

空无一人的树林，

冰冷潮湿的岩石，

废弃倒塌的破屋，

深不见底的水沟……

全都没有那个少年的身影。

十分钟后，几人重新在原地汇合，每个人身上都沾满了泥水，脸色惨白如纸，眼底的绝望一点点蔓延。

“没有……到处都没有……”婷婷摇着头，眼泪掉得更凶。

虎鲨垂着脑袋，声音沙哑：“我也没找到……连一点痕迹都没有……”

唐晓翼站在雨中，死死攥着拳，指节泛青，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就在这时，埃克斯忽然蹲下身，指尖在一块被雨水冲刷干净的石头上轻轻一擦。

“等等。”

他的声音骤然一沉。

众人立刻围过去。

石头上，残留着一丝极淡的血迹，还有一道浅浅的、被拖拽过的痕迹。

不是人类的手掌。

更像是……某种冰冷坚硬的东西。

唐晓翼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不是自己走的。”

埃克斯抬眼，脸色凝重到了极点，“有人把他带走了。”

雨还在下，雷声轰鸣，黑暗的山林深处，仿佛有无数双眼睛，正静静地注视着他们这群后知后觉、满心悔恨的寻找者。

而他们不知道，此刻被带走的墨多多，正处在一个彻底颠覆过去的地方——

等待他的，不是救赎，而是一条再也无法回头的、漆黑的路。

暴雨依旧在山林间肆虐，冰冷的风卷着雨丝割在脸上，唐晓翼盯着石块上那道拖拽痕迹，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眼底翻涌着后怕与暴怒。

“是什么东西带走了他？”唐晓翼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裹着冰碴，他蹲下身仔细勘察，指尖触到那丝早已冰冷的血迹，心脏又是一阵抽痛。

埃克斯眉头紧锁，顺着拖拽的方向望去，痕迹断断续续延伸进密林更深处，消失在一片漆黑的树影里：“看痕迹的宽度和力度，不像是普通人，更像是……有组织的接应，而且对方动作很快，应该在我们离开荒郊后不久就带走了多多。”

尧婷婷捂着嘴，眼泪止不住地落：“是月星的同伙吗？他们带走多多，是想赶尽杀绝吗？”

一想到墨多多落在敌人手里，虎鲨瞬间攥紧了拳头，之前的莽撞全都变成了浓烈的自责：“都怪我！我要是不信月星的鬼话，要是留下来陪多多，就不会这样了！我们快追！绝对不能让他有事！”

唐晓翼猛地站起身，目光锐利如刀，扫过漆黑的密林：“追！就算把这座山翻过来，也要把人找到！埃克斯，你对这片区域更熟悉，带路！”

四人不再多言，踩着湿滑的泥泞，紧紧顺着那若有若无的痕迹往前赶。雨水冲刷着地面，不断抹去线索，他们只能凭借着细微的拖拽印、被蹭掉的树皮和零星血迹，一点点摸索着方向。

闪电不时照亮前路，他们看到过被踩断的枯枝，看到过石壁上蹭到的血迹，每发现一处，心就往下沉一分。唐晓翼走在最前面，拨开挡路的荆棘和灌木，手臂被划出数道血痕也浑然不觉，脑海里全是墨多多倒在泥水中、眼神绝望的模样，悔恨像藤蔓一样死死缠住他的心脏，勒得他喘不过气。

“多多……千万不能有事……”尧婷婷紧紧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小声呢喃，双手合十不停祈祷，她不敢想象，那个曾经胆小却勇敢、总是跟在大家身后的少年，此刻正在经历什么。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的痕迹突然变得清晰，拖拽的印记直通一座隐在山林深处的废弃古堡。古堡墙体斑驳，爬满了暗绿色的藤蔓，尖顶刺破雨幕，在漆黑的夜里显得阴森诡异，如同蛰伏的巨兽，张开嘴等待着猎物上门。

“到了。”埃克斯停下脚步，声音凝重，“痕迹就在这里消失了，多多一定在里面。”

唐晓翼抬眼望着这座阴森的古堡，雨水顺着他的发丝滴落，眼底没有丝毫畏惧，只有势在必得的坚定。他率先迈步，朝着古堡的大门走去，每一步都踩得坚定有力。

“不管里面有什么，不管是谁带走了他，今天，我必须把墨多多带回去。”

尧婷婷和虎鲨对视一眼，也咬着牙跟上，之前的恐惧早已被对墨多多的担心压过。

就在他们即将推开古堡破旧的大门时，门内突然传来一声极轻、极冷的嗤笑，穿透雨幕，清晰地落在四人耳中。

那声音很熟悉。

是墨多多。

却又陌生得让人心头发寒。

唐晓翼推门的手猛地一顿，心脏骤然一紧。

下一秒，吱呀一声，沉重的古堡大门缓缓向内敞开，黑暗中，一道纤细却挺拔的少年身影静静站在大厅中央。

雨水从古堡门口灌进去，照亮了他的侧脸。

墨多多站在阴影与光亮的交界处，眼底没有了往日的明亮天真，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嘴角勾着一抹冰冷的弧度，静静地看着门口这群满身泥水、满脸悔恨的寻找者。

没有喜悦，没有委屈，没有质问。

只有一片死寂的冷漠。

仿佛站在他面前的，不是曾经并肩十几年的伙伴，而是一群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第五章雨夜追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