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狱司—故人终散

“你说江南烟胧雨”

“塞北孤天际”

“荒冢新坟谁留意”

“史官已提笔”

旧戏重唱，轻调余音匆匆划过冰冷的铁栏杆，一转角就溜的没影儿了。曾经环绕的是朱雀楼台，如今只能围着这石墙打转儿

今天天儿真好

晴空万里

昨天佛爷他没来看我，不知今日会不会来

戒吗咖的日子里不停的忍受着没有药物抑制的彻骨的痛楚，夜晚还会受到噩梦的惊扰，日日反复，这当如何是好

不过脑子倒是清醒了许多，这倒是让我真切的感受到自己还活着

我看这桌上餐盘中被磨钝了的筷子和盘碗，竟有些想笑，他们殊不知我何曾只盼着自杀，我也盼着和佛爷...罢了

外面忽的传来开锁的声音，门被推开了，吱呀呀的甚是刺耳

张启山...

“听闻你不肯进食? 怎么着，还想着寻死? ” 他挑起我的下颚，皮手套有些粗糙的触觉让我一阵发麻

我偏开头，躲避着他的手指和眼神

他到也没恼，转身端起桌子上的一碗清粥，用勺子舀了点送到我嘴边，“乖，喝一口”

我轻轻瞟着他，现在的他很平静，但我不敢肯定如果我拒绝他会不会再有 ...辣椒油，那是我这辈子都不想再有第二次的酷刑

我宁愿去死

当然他不会放我去的

思量一番，我轻轻就着他的手抿了一口粥

他似乎心情不错，笑着放下了碗，搂过我让我倚在他怀里

熟悉的味道，心脏在我胸腔中略为加快的跳动着，与他强劲的心跳合为一拍，好想就这么一直静候下去

片刻他把我从怀里拉了出来，认真看着我道“等你戒掉了吗咖，我就带你去看烟花，好不好? ”

烟花...

这样绚烂的颜色还属于我...吗

见我不吭声，他微微皱眉，“怎么，不想吗? ”

我想回答他不，但突然一阵晕沉，头又开始剧烈的疼了起来，眼前一片模糊，紧接着全身都开始痉挛，好似千遭锤子在我身上乱砸一通

毒瘾发作了

“军医，快点把军医找来”

他眸中染上了一丝慌乱，紧紧抱着我，不停的说着 “坚持住”

我突然很想抚上他的眉宇，告诉他我没事，奈何完全没有力气，身体里只剩下痛痒和狂躁的信息，骨上的痛感让我几乎要把皮肉都掀了去，断掉这一身骨头才算数

四肢忽的被人缚住，动弹不得，我用力挣扎着，即使我知道他们是为了不让我挠伤自己，可我已无意志控制我自己

昏昏沉沉无力的靠在他怀里，痛感仍未消失

渐渐昏睡过去，朦胧依稀感觉有人把我放到床榻上

离去

“我本仙家一门徒”

“文韬武略世间无”

“练就连环金锁阵”

“胜似当年八阵图”

台下众人喝彩，我看向那茶座二楼，他笑盈盈的望着我，轻轻鼓了两下掌，我回笑

戏还在继续，可我知，这心思早就不在戏上了

“这才是水尽山穷，无可如何 ”

待净角唱完这最后一句，戏便是结束了，礼毕，观众渐渐散去，几位老者也在茶凉时分悠悠离席

惯性瞥向二楼，却是无人

恍惚一转头，看到一个人影从厅堂红毯上大步踏来

是他

“二月红，我...” 他顿了一下，环顾四周，眼下无人，“我想说...我爱...”

我急迫的想听他说出这句话，说出那个 “你” 字

可终究

眼前忽的有些光亮

“二爷您可算醒了，佛爷来了 ”

一句惊醒梦中人

无力感深深蔓延，这身子怕是已经撑不住了

“跟我出来罢，今日带你去看烟花。” 佛爷磕着皮靴底的雪，低头并未看我

沉默

“好...”

佛爷走在前面，后面我默默跟着，赤脚踏在雪地上，除了彻骨的寒冷，便是雪化成水时的稍纵即逝的短暂温暖

我感觉到了我的生命在流逝，吗咖已经把我的意志磨去了大半

又是一阵头晕目眩，我似乎...撑不下去了

缓缓倒下，思量着前几年的我并无这样虚弱，如今这...罢了，罢了，不提重前了

眼前渐渐模糊，好累，好像睡上一觉，身体变的温暖起来，这是许久不曾感受到的...

佛爷，我还是...很爱你

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亲口对你说出我爱你这三个字

可...这样的爱情岂会被这世道认可

我...

佛爷...

拼劲最后一丝力气，骤然以戏腔声调脱口，

“我爱你”

竟为同时，一声略为低沉的男声道

“我爱你”

他也...

双眼已经架不住了，意识已然模糊，只稍看见不远处一个人正在拼劲向我跑来

“二月红你...是我不敢正视我的感情...二月红你不要离开我，我，张启山爱...”哽咽打断了这深情的告白

已经听不到了啊...

今日他又在戒毒所内唱起戏来，他的声音还是那么清澈好听

我站在他待的房间门口，本想着如昨天一般静静听着就好，不料侧耳竟听到狱卒谈到他又不肯好好进食

呼吸间狱卒长已经打开了门，铁索与门摩擦处产生的噪音刺耳

看到桌上的清粥，不由得皱了皱眉，这粥哪里够份量，顶多够孩童的早食

“听闻你不肯进食? 怎么着，还想着寻死?” 我轻挑他下颚，他偏过头不肯

无妨...

我伸手端起碗，瞥了一眼身边恭敬的狱卒，狱卒脸上的笑容渐渐有些挂不住

“乖，喝一口” 我把汤勺送到他嘴边

似乎是对我有些惧怕了，他竟片刻犹豫之后微抿了一口清粥

之前的他何曾怕过，不论人神鬼怪

胸腔中掺杂了一丝疼痛，压的我有些喘不过气，我伸手揽住他，让他靠在怀里，好轻...

“等你戒掉了吗咖，我就带你去看烟花，好不好? ” 我扶起他，认真看着他眼睛问道

他并未回答，以沉默回应着，眼中不知何时添上了一丝哀怨 我微微皱眉

“怎么，不想吗?”

话音刚落他突然抽搐起来，又是这毒瘾

“军医，快点把军医找来” 我对这狱卒大吼

他似乎想要把皮肉都掀开似的抓挠着身上，一道道血痕陡然浮现

不妙，我命几人缚住他的手脚

你再忍忍

坚持住

...

他似乎昏睡过去了，长长的睫毛扑在眼睛上，果真是个美人

我替他盖好勉强能成为被子的一块布，转身走出去，不打算打扰这片刻的宁静

睡吧，好好睡上一觉，下次我来带你去看烟花，我决定了，那时候一定亲口说出我爱你

谁知他这一睡就是三天

好容易捱到他醒来，可为何这神色却比之前差了...

“跟我出来罢，今日带你去看烟花。” 我磕着皮靴底的雪，低头并未看他，试图掩盖心中的慌张

他应声好

我大步走在前头，心道着不要回头，不要看他，可确是将要忍不住的冲动

他会不会感觉冷...

会不会伤心...

去他妈的世道伦理

我猛地回头

“我爱你”

惊余同声一口戏腔冲出，余音仍在

眼神聚焦后竟见他倒在地上，我发疯了一样冲了过去，心脏砰砰跳的打紧

我抱过他，他倚在我怀中，简直没有重量

“二月红...是我不敢正视我的感情...二月红你不要离开我，我，张启山爱...”

你

最后这字被哽咽打断

我，张启山，爱你，二月红 

你回来罢...

君还记

铁马将军哽咽如孩提

“看过故人终场戏”

“淡抹最适宜”

“怕是看破落幕曲”

“君啊江湖从此别”

#典狱司#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