鸦魂篇 一百一十七 离开

　　近来我在路上捡到了⼀只⽩⾊的猪，我很喜欢它。

　　十二月末，天气骤然加寒，这两日，整个暗皇城皑皑一片，琉璃瓦上铺了厚厚的淡妆，倒挂在檐下的冰锥也是一眼可见。

　　黑月的天不比九州，四季分明，夏热冬寒，在这里待了两年，倒也渐渐习惯。

　　前两日，久南从北边带回一些皮裘，都是好料子，只是可惜那些可爱的小动物。

　　自从两年前的那个冬日后，她时常夜不能寐，为此，久南专门寻来了上好熏香，说是可以助眠。

　　其实，于她来说，这香不过是心中的一丝慰藉。

　　夜不能寐并非病症，而是两年前的那个冬日，她失去太多太多。

　　现在想来，仍是心有余悸。

　　她还记得，两年前的北方，是她向往的地方。

　　她为此付出了许多，也失去了很多。

　　她拼了命的努力，只为了心中那片与众不同的地方，那里没有奴隶，没有权谋，更没有人性黑暗的一面。

　　可她选择错了，错的离谱，那个她愿意第一个全心全意去信任，去辅助的人变了，变的那么快，快到她根本没有时间去阻止一切。

　　他说：夏瑶，不是我变了，是你一开始就没了解全部的我。

　　现在想来，也许，认亲的那刻开始，那个无忧无虑的少年就再也回不去了。

　　是她一直无条件的信任害了先生，害了古晶，更害了他。

　　冰湖的水那么冰，那么凉，她眼睁睁的看着他沉了下去，无能为力。

　　如今，他离开已有两年，当初的孰是孰非已不重要，只是，因为这件事，她与他之间再也回不到从前。

　　这两年，久南把燕北发展的很好，与久南一直保持着联系，也曾从久南这里探听一些她的消息，却同她一般，不再盼着相见。

　　他将这些打理的井井有条，也算心中一点宽慰。

　　只是早些时候跟着他的那些人如今只剩阿精在身边，她已不敢去想，已经复了仇他会不会变成权力的奴隶，若是这样，未来她们之间怕是再见无期。

　　久南来的时候，夏瑶一个人站在窗子边上，似乎在想什么，有些入神。他将肩上披着的银色狐裘取下，上面沾有刚刚在外面落下的雪片，他抖了抖雪片，看着夏瑶的背影，上前吩咐一旁的婢女煮些姜糖水过来，这才走上前将狐裘披在了夏瑶的肩上：“瑶，这两日骤寒，之前你在冰湖落下的病根一直未愈，这么冷的天，也不知道防防寒，我让人煮了些姜糖水过来，一会你可要喝光了。

　　夏瑶刚才想的入神，到没注意萧策过来，直到久南将狐裘披在身上，这才缓过神。久南这个人初见时不正经，再见时依然纨绔没个正形，但这两年的相处让她发现久南人挺不错的，至少在她这里，他从未掩饰什么。

　　她其实有些喜欢久南的性子了，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纨绔的外表下藏着一份真挚。她如今能安然无恙的站在这里，也全仗他两年前仗义相救。那日，冰湖上原本就因之前打斗而脆弱的冰块被射来的一箭直接震碎，

　　任弦本就是强弩之末，冰块震碎的那一刻他的身体也开始慢慢下沉，不容多想，那一瞬间，她能想到的只是要他活着。冰湖的水冰凉刺骨，她很庆幸自己跟着跳了下来，因为跳进水的她可以清楚的看到任弦近在咫尺的身躯，她想抓住，无论生死，只要能抓住就行。可任弦这个人，他虽然不苟言笑，也总是冷着一张脸，但关键的时刻，总是能顾全大局。

　　他说：夏瑶，你要活着，替我活着。所以，在她即将抓住他的那一刻，任弦用了最后的力气将她从身边推开，随着浮力，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任弦的脸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直到她再也看不到的地方。那一刻，她忽然觉得心脏有什么东西丢了，再也无法寻来。这两年在大梁，除了修养，她还将自己封锁在起来，除了久南，不再接触任何人旧人。因为她，无法原谅自己害死了那个人！而久南，这两年，将她保护的很好，整个世界知道她存在的人不多，只是，近来，她听到不少传闻，心中知晓，她如今守着的这份安宁就要不在了。

　　“久南，谢谢你，这两年承蒙你的照顾，只是，未来的路，夏瑶需要自己去走。“时间是个好东西，有些伤痛虽无法完全愈合，但足够缓和，譬如她现在想到那个人的时候已没有当初那般锥心刺骨。

　　久南原本灿烂无害的脸上在听到夏瑶的话后立即冷面如霜，虽然这一天迟早要来，但他一直在做努力，希望那天来的晚一些，只是，夏瑶现在提到离开，怕是听到了什么。

　　“瑶在这里住的不舒服？”久南看着身边的夏瑶，他真希望，这个人，就这样一直一直守在他身边，可现实，他终究做不到去挽留。

　　“久南，这天迟早要来的。“夏瑶盯着窗外纷飞的大雪，如鹅毛般在空中飞舞着，这般天气，或许是因为屋中有久南弄来的火炉，她竟感觉不到任何寒意，只是她在大梁多呆一日，对久南便不利一日。

　　现在的局面，久南应该也清楚，离开，是她们最好的选择。

　　“真的要走吗？”久南将几片吹落到夏瑶发丝上的雪片拂去，有些无奈。

　　的确，现在这个非常时期，夏瑶选择留在这并不是什么好的选择，他只是，有些不舍。

　　”天下之大，无不散之筵席，久南，你要相信，有生之年，我们还会相见。“

　　是呀，会见的，只是那个时候，她的身边或许已有良人。

　　”好。“久南轻轻哼出口，这个字一出，他知道，此生，他们之间注定再无情缘。

　　“他们这两日就要到了，久南，为了黑月，这份礼，你，终究不能拒绝。”

　　是啊！如何拒绝，什么借口拒绝，又为了谁去拒绝，这份没有答案的呐喊，久南只能苦笑一声，转向夏瑶：“何时动身？”

　　“听闻苏潭的腊梅要开了，我想去看看。”

　　“也好，明日，我会派人护你离开。”苏潭的腊梅，是三大奇景之一，从前，他年年复年年，一回也不曾遗忘，只是那件事后，他便再也没有去过。

　　”我走以后，再见无论是何场景，都当以立场为主。“

　　”夏瑶可真狠心！这还没走，就要跟我划清界限了。”

　　久南心中知晓彼此间最好的归宿，便是陌路，不再多做强求，瞬间恢复一副纨绔公子的模样。

　　“未来万事小心。”夏瑶最后叮嘱一句，依然做了决定。

　　夏瑶待在黑月两年，现下局势，她虽不算明明白白，却也了解个六七分。

　　“夏瑶，此去一别，你，多保重。”久南说完，转身离开，既做了决定，便不会三心二意，师兄为他铺的路，他不能辜负。

　　这些年，他日日陶醉，不理政事，本想做闲散人，却终是不能让他如愿，这份担子，未来不久，便会压在他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