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玄幻奇幻 

鸦魂篇 三十五 噩梦

低地之下

  秋天到了,叶子努力地把最后的一点绿奉献给大地,奉献给人们,然后默默无语地落下,化作着了养分,奉献给大树。

  “魖王。”高飞轻声呼喊。

  “噢,亲爱的,你在这啊!”

  魖王故作讶异地回头张望,而无表情的面具正若有似无地强调着他轻藐又好奇的眼神。

  是的,狭莱在那,他利用自己的血与鹿血制造出了捕抓魖王的魔法陷阱,作为一名魔法师,他的智慧足以让人恐惧,而作为一个人类,他的疯狂又令人怜惜。

  “......魖王......”狭莱又一次呼喊,凝聚在他心中的千万则疑问全浓缩成了眼前那名背德医师的名讳。

  藏身面具之后的魖王微微一笑,他起身上前,不说分由地就查看起了狭莱受伤的手腕。他把那血肉模糊的伤口凑近鼻子前嗅了嗅,然后又用指头在那道不规则的深沟里上挖了挖,像是在确认狭莱这只手是否还能挤出更多血似的,而他毫无顾忌举动自然是造成了更强烈的痛楚。

  哀嚎。狭莱咬着牙,用那将死之人般的狰狞面容发出哀嚎,他本来就不是擅长忍痛的人,魖王的恶毒手段更让他积累已久的情绪一次爆发了出来。

  “小羊儿,痛吗?痛就说吧,不要平常那样保持沉默。”

  “......魖王!”高飞大声喊叫,可是从他嘴里出来的却不是高飞想听见的求饶,而是怒火,“告诉我!痛苦还要持续到何时!”

  伴随着那声吼叫,高飞蓄起蛮力将魖王反压在地,然而梵雷依然不为所动,那名医师甚至还因为这个滑稽的场面而笑出了声来。“你觉得痛苦吗?为什么?”

  魖王一边问着,一边伸手抚着高飞的脸庞,“是苦于杀人、还是苦于那无止尽的渴望?但我尊贵的纯血骑士啊,请别忘了那份痛苦......那是你之所以能被大人与真实拥抱的原因。”

  失血过多的高飞浑身发颤,他试图利用自己贫乏的词量继续质问下去,可是魖王并不打算给他机会,那名悉知人性的医师魖王用双手环住了高飞的后脑勺,并且轻柔地引导对方侧耳倾听自己的胸怀。

  魖王能理解,对方不过是一时的迷失,就像他曾迷失在双指的谎言中一样,如今他徬徨于在没有尽头的血海里,当所有伙伴都享受着血的恩惠时,唯独自己因血而迷惘,死侍当不了沉溺于甜美欢愉的凡人、又无法成为离经叛道的纯血者,这种迷失等同于宣告了他将化为无物,可是魖王要告诉高飞,大人是不会抛弃任何人的,所有鲜血族裔都是他的挚爱。

  “痛苦是很正常的状况,高飞”魖王说,“因为欢愉总是与伤痛相伴。”

  “......我......”高飞的思绪连同情绪一起溃不成样,“......我真的好累、好痛苦.....魖王......”

  “是吗?那就睡吧,休息吧,我的小羊。”

  魖王一句话就让高飞放下了最后的戒备,而后他沉沉地倒在魖王怀中,一睡就是两天。

  两天后,高飞从恶梦中惊醒,他醒来后便又一次寻找着魖王的身影,只可惜标记在魖王身上的追踪符印已经被拔除了,高飞无法故技重施,利用血的连结将魖王抓回面前。接着不知又过了多少时间,平抚情绪的高飞再次回到了猎场,重新学着当回最初的那位死侍,从屠杀中寻求醉血的欢愉,结果那段漫长且孤独的猎杀时光也几乎让他忘了平日的自己是如何整理仪容的了,一切就和他的猎杀手段一样,粗糙又野蛮。

  等褪高飞再次于树林里遇见魖王时,高飞的外貌已经变的野人一样了。且先不说那套无法辨识原形的破旧衣著,他原本总是修整平顺的短胡须慢慢地蓄长到有如狼鬃一般凌乱,就连最简单的马尾发也扎的丢三落四,不过魖王看了没任何表示,反倒有些欣慰。

  两人互望良久,始终没说上一句话,接着魖王比了比手腕的部分,示意询问了高飞割腕的地方是否有好了些,高飞停顿了半饷,这才举起那只让血咒之力治愈的腕部让魖王看个明白。

  “所以,我的小羊,还有问题吗?”魖王问。

  “......何时?”高飞简短地说。

  “请不要挑战我的耐心,亲爱的,现在就一个泥块都比你还会说话。”

  高飞又说了一次:“要到何时,大人的王朝盛世......何时才会到来?”

  “你是不是在质疑大人?好大的胆子。”

  “这不是我的本意。”

  魖王眯起眼睛,心里饶富兴味地想着高飞那近乎坏死的颜面神经到底是死亡留下的后遗症还是天性如此。“你若是想叛离王朝,那就请便吧,但我作为大人的慈悲之刃,决不可能轻言放过你。”

  “不!不......我......请不要......请不要放弃我......”高飞竭尽所能地寻找适当的词量,“......我只是想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魖王把手背在背后,以一副权威者的姿态对死侍表现出合理且傲慢的质疑,只是高飞没有被魖王的气势给唬住,早先的慌乱反而让现在的他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提问立场。在交界地中徘徊太久了,现在他需要一个终点,证明自己不是在为了空话而努力的具体成果。

  于是两人又僵持了数秒,直至魖王再次主动打破僵局。

  魖王缓缓走到狭莱面前,一手悄悄抓起高飞的左手,那只悬在半空的手粗糙又肮,蒙受咒血之福的指头更是如同尸骸般麻木发青,血指之人的手便是如此,他们早已没了回头路。

  魖王说:“我们都失去了很多东西,所以无法鼓起勇气面对不明确的未来......但难道就因为如此,你才起了否定大人的歪念吗?要是你真是如此卑贱低俗之人......那就为了我做事情吧,我是你的承诺与约定、是你与真实世界连接的管道,但愿你能因此再次感受到神与王的浓烈爱意。”

  高飞胆怯地以行动回应了魖王,他抚着对方的白面具,仿彿正尝试着从那道坚实的善言之墙中寻找何谓真相。但此时此刻,真相也已经不重要了。

  只要去感受便足以。

  从噩梦中惊醒,枕头已经被汗水打湿。

  身边莫名其妙的出现了一个卡盒,上面的字写着:“给你的奖励”,那是透珑的字

  里面是若干的英灵卡,还有魔法卡。

  接着,高飞的瞳孔突然放大,他看到了几张自己不敢相信的东西。

  “须佐之男,塔纳托斯,利维坦,阿伊努巨蛸……”

  里面还有一封信,也是透珑写的。

  “人的前半生最大成功也就是酒色财气,后半生是得来失去孤独离去,最欣慰的就是做到了一些调皮捣蛋的事。

  May the force be with you”

  高飞现在的意识异常清醒,一种知觉和痛苦的记忆不断的打击着他的内心。

  “因为好像是我,亲手杀死了岳起和狭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