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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婠品了一口茶,幽幽地瞥了眼地上跪着的宫女,不知想到了什么似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明的情愫。
嘉妃见皇后很是喜爱这牡丹,含笑道:“这花颜色好看,但臣妾却不知道这姚黄是什么?”
皇后端坐于檀木牡丹凤凰座椅上,含笑着招呼宫女把花摆放的近一些,转头又对明婠说:“本宫听闻瑾贵妃一向博学,不如你替本宫向嘉妃解答吧。”
明婠放下茶盏,徐徐道:“唯有牡丹真国色,百花之中一向以牡丹为尊。姚黄更是少有,喜爱苦寒之地,这个时节能长出这样一朵盛开的花儿来,已是难得。所以这天下名花,与皇后娘娘相配再合适不过了。”
嘉妃忽然惊呼道:“哎呀,臣妾方才来时,碰见娴妃,随意说笑了几句,还说娴妃袖口上的花样真稀罕,未曾见过呢。现在想来可不就是姚黄牡丹么。”
明婠的唇角勾勒出一抹不易察觉的不屑地微笑:“嫔妃的衣服一向是由内务府置办的,娘娘要罚也把内务府的人一并处置了吧。”
嘉妃眼角飞扬,浅笑的唇线带出两朵梨涡:“是么,那也太便宜她了,依我看娘娘下旨好好警戒一下娴妃才好呢。”
明婠的语气保持着无可挑剔的忠心:“瞧嘉妃妹妹说的,皇后娘娘为主中宫,是我大清国母,自然不会为这点小事介意。虽说敬畏在人心,可皇家威严也得放在明面上警示奴才们,依臣妾看内务府要罚,延禧宫要罚,娴妃也要罚,另外让娴妃将这衣服脱了亲自送到长春宫给娘娘恕罪,警示人心才好呢。”
听完明婠的话,皇后一张端然生华地面庞一点点沉下去,仿佛烧焦的煤炭,不仅刺鼻也烫手:“来人把这花给本宫烧了!”
见皇后发怒,魏嬿婉立即畏畏缩缩地垂着头捧花出去了。
嘉妃小心看着皇后脸色,愤然道:“这花美是美,可也太不合时宜了,小家子气。”
皇后扶着头,珐琅嵌玛瑙珠子的护甲攥着手里的帕子,语气有几分冷意:“娴妃……”
明婠小心翼翼道:“娘娘息怒,您别气坏了自个儿身子。内务府的奴才们不懂事回头让人胡乱打死,丢到乱葬岗远远的,至于娴妃……来日方长啊。”
话音刚落,只听门口哐一声,皇后似奶猫受惊缩了一下身子,众人齐齐往门口看去。
素练呵斥道:“放肆奴才,花房怎么教你规矩的?胆敢扰了皇后娘娘清宁,活得不耐烦了么!”
魏嬿婉吓得俯首磕头不止,带了几分哭音:“皇后娘娘饶命,贵妃娘娘饶命,奴婢……奴婢不是有意的!”
皇后道:“你过来,让本宫看看你。”
皇后凝视片刻,脸上有一抹笑意:“瑾贵妃,嘉妃,你们看这奴才长得像谁?”
嘉妃仔细端详了一番,浮现出一副厌恶模样,不屑道:“狐媚子模样的贱婢,活该打死了!”
明婠看了后,眼里闪过一丝惊讶,装出一副玩世不恭地模样:“臣妾自诩阅女无数,这样子么……不算美,但却生得妙,就是不知道是福还是祸?”
魏嬿婉吓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一直重复着俯首磕头的动作。
皇后笑着欠身,目光皆是狠毒,尖锐地护甲划过魏嬿婉美艳清纯地脸庞,语气却柔和地如三月春风一般:“这样妙的一张脸,打死了可真就可惜了。”
嘉妃不屑道:“这张脸臣妾看了就生烦,宫里已经有一张了,她虽不十分像,但到底有四五分像了,留在这长春宫里岂不让娘娘烦心?”
皇后温和地看着魏嬿婉:“你叫什么名字?家里是做什么的?”
魏嬿婉雪白的脸颊出现血红地指印,眼底尽是恐惧和迷茫,声音颤颤巍巍道:“奴婢名魏嬿婉,阿玛是前包衣内管领正黄旗汉军旗清泰。”
皇后微微点头:“还是个官小姐,家人可平安?”
魏嬿婉啜泣摇头:“阿玛犯了事,已经不在了。”
嘉妃不满地看了眼魏嬿婉:“长得再美也是个狐媚子,更何况如今还是个破落户!”
皇后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抹亮色:“你这名字确实太小家子气,本宫给你起个新名字……”
明婠轻轻一笑,为魏嬿婉捋了捋额前碎发,语气柔和得如哄孩童般:“嬿婉及良时,你头上别的这朵簪花,我很喜欢,倒是让我想起了刚入宫时的那株青樱。”
嘉妃凤眼一斜,嘲讽道:“那就叫樱儿吧,青樱的樱……”
皇后嫣然一笑,更有端庄之态:“本宫记得这魏嬿婉也曾在承乾宫当过差?那便继续回去伺候瑾贵妃吧。”
皇后心中冷笑,这宫女眉眼长得像娴妃,嘉妃嫉恨娴妃,瑾贵妃一向不喜娴妃,无论去哪个宫里都免不了吃苦。但嘉妃沉不住性子,而瑾贵妃是笑面虎。
皇后看向明婠:“妹妹才华横溢,想比怎么调教一个无礼的小宫女这点事情不用本宫教吧?”
待魏嬿婉谢恩走后,嘉妃坐了一会也走了。
明婠含笑道:“臣妾定会好好调教樱儿,说来这樱儿与娴妃长得是真像,等哪天需得让娴妃亲眼瞧瞧呢。”
皇后道:“樱儿交给你,本宫放心。你和慧贵妃同为贵妃,又同在本宫身边做事,她胆子小没福气,也没生下一儿半女的。你是个有福的,本宫也是很喜欢璟襄,你的福气在后头呢。”
明婠点了点头,谦恭无比:“臣妾入府前,已离京多年,托娘娘的福,一切都好,也平安生下了璟襄。”
皇后示意明婠往身边坐坐,热切道:“这些年你所做的一切,本宫都看在眼里。当初娴妃进了冷宫,本宫以为她这辈子没有翻身的可能,所以本宫留她一命,权当为本宫的孩子积福了。”可若不是你发现皇上枕畔下那一副红荔青樱帕子,本宫还真被皇上骗了下去,当真是天下君王啊。
明婠道:“是皇后娘娘心善,细数后宫嫔妃当中也就咱们三人出身大族,臣妾对权力无感。但娴妃不同,自潜邸就得盛宠,入了宫更是跋扈得不知天地,娘娘也一向纵容她。就连她进了冷宫,诅咒二阿哥,您也只是克扣了伙食,小以惩罚,若是臣妾,立刻一盏鹤顶红赐死了她,否则咱也就不必让双喜去弄那些蛇了。”
皇后居上座,凝神片刻方道:“双喜是慧贵妃的奴才,出了事儿自然有慧贵妃担着。只是本宫实在想不通,仪嫔那一胎惊着时,怎么好端端地来了几条大蛇?”
明婠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略作可惜道:“这事臣妾实在不知,不过这仪嫔真是可怜,当日娴妃在场,又求了恩典,说不定她知道呢。”
皇后长叹一声,幽然婉转道:“当时皇上有意将仪嫔送到长春宫安胎,可永琏病着,我难有心思去照顾别人的孩子。况且当时有玫嫔先例在,仪嫔又是我房中出来的,万一有什么差池本宫脱不了干系。”
明婠道:“还是娘娘思虑周全。”
皇后微微一笑,切切道:“有些东西,从落地时就已经注定了。时辰不早了,你抱着永琪回去吧,至于那个不懂事的丫头,你好好调教着罢。”
…………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