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言

云朵遮住了日光，夏末的天儿有几丝凉意。庭院里种着几丛绿叶，中间分散着几朵妖艳地红花，红得娇艳，似是要滴出血来。

而皇帝的脸色却如潭水般平静。

皇后悄然上前，柔声道:“贵妃的话是急切了些，但贵妃的话也正是臣妾所认为的，一切以我大清国运为重。”

娴妃心底微起寒意，虽然自己也很希望玫贵人赶快死，但她觉得自己绝对做不出皇后这种下贱手段。

娴妃忍不住道:“一个孩子能有多大的本事？贵妃是有点强词夺理了吧？”

徽音蹙了蹙眉头，怯生生道：“可是…当时的情形我与娴妃姐姐都是看得真真切切，咱们又怎敢那大清国运开玩笑，只不过是让玫贵人迁个宫哪里就严重了呢？”

娴妃道:“本宫一向不信这些的。况且本宫自有神明庇佑，何以畏惧？顺妃若要担心，还是好好担心自己的孩子吧，您一向视二公主为命根子的。”

徽音面有愠色，清冷道:“本宫的孩子也是皇上的孩子，自然龙恩浩荡，天家庇佑。其实娴妃何出此言，难不成娴妃敢保证以后宫中不会出现这种事？”

皇帝呵斥道:“好了，一个个地，站在这像什么样子！”

闻言，徽音眸子中仍有傲气，敷衍地弯了弯身子:“是臣妾考虑不周，有失身份。”

皇后低声道:“还请皇上示下。”

皇帝蹙眉，扶了扶皇后的手:“仪贵人的孩子就让皇后照看着，至于玫贵人搬去雨花阁为那孩子祈祷。”

慧贵妃见皇帝惩罚得如此轻，面露不悦:“皇上～玫贵人可是生下来了那样一个孩子。”

皇帝轻轻一嗤:“孩子？朕会命人彻查此事，你们都跪安吧。”

…………

徽音回到殿中，秋和已经将暖和和地羊肉锅子摆好，招呼着徽音过来趁热吃。

秋和为徽音盛了一勺羊汤:“看来玫贵人要搬出永和宫了。”

徽音舀了舀羊汤：“她如今这般疯疯癫癫，搬离永和宫也算造福其他嫔妃。只是…娴妃那贱人屡次与我作对。”那一双手握紧汤匙。

秋和笑道:“娘娘近日协理六宫身子有些吃不消，所以我特地加了一味菌类，帮助娘娘开胃。”

…………

入了夜，雨花阁就静得吓人。雨花阁修建于明朝，是一个三层小楼。第一层一进门就供奉着一尊巨大地佛像，后面摆满了蜡烛，照得屋子里通亮，仿佛佛祖显灵般。上面两层是可以住人的，只是环境简陋，也时常漏水。

玫贵人从华丽地永和宫搬到了这雨花阁，身边伺候的人以及平日饮食开销都得裁减一大半，一时觉得当初还不如不进宫。

玫贵人原本想着生下皇子，就是贵子之母，不说封贵妃，那也能得个一宫主位，光宗耀祖。现下好了，自己此生的荣华富贵，都随那个孩子去了。

玫贵人跪在佛像脚下，闭上双眼，细听外头风雨声。到底是思念自己那早夭的孩儿还是思念自己留不住的富贵，不觉流下两行清泪。

玫贵人伤心过了头，竟连太后进来时，也浑然不知。倒是秋和先唤了一声:“玫贵人，顺妃娘娘到宝华殿参拜，经过雨花阁您理应奉上茶水。”

入夜祭拜佛祖，徽音只带了亲近地秋和。明婠身着一身低调华贵地宝石紫底裙，外头套了个水蓝色大氅，手里拿了一个桃木竹兰君子手炉，上头雕刻了经文。

待玫贵人反应过来，屏退了宫人，含着热泪，颤抖道:“不知顺妃娘娘夜来雨花阁，嫔妾有失远迎，实在是失礼了。”

徽音缓声道:“你若还住在永和宫，若要去看你，还要思量几分，当心别人嚼舌根子，如今这里清净，你住得惯吗？”

玫贵人低着头，不知该如何回答这话。顺妃含着怜悯，道:“当了大半年的主子，哪里还能忍受着雨花阁的清苦，不过皇上的意思在于让你多多聆听佛音，孩子的事还会有的。”

玫贵人闻言，不觉清泪滂然，如止不住的雨点子:“顺妃娘娘，宫中人人传言嫔妾的孩子是个妖孽，到底是不是真的？可若是真的，嫔妾又怎会生出那样的孩子？”

徽音长叹一声:“那孩子一生下来便入葬了，本宫当时也只把贴身藏戴已久地平安符赠予了那孩子，希望早日投胎你们母女下辈子能团聚，你若再胡思乱想，便是为难你自己了。”

玫贵人不甘地哭泣道:“嫔妾身为她的额娘，十月怀胎含辛茹苦生下的孩子怎会是妖孽？定是外头传言有误！”

徽音注视着玫贵人，双目沉静如能照透人心，语气却如暗夜里的魍魉蛊惑人心:“是不是孽障还要紧么？那孩子左右与你无缘，若真是个贵子，那就该是从你肚子里生出来的王，若不是，你也不必为了他伤心自责，连皇上都不愿再多提起，皇上的眼睛精神全在仪贵人的肚子上呢。你若再执迷不悟，将皇上对你的一丁点怜悯耗尽，那才是离死不远了。”

玫贵人浑身剧烈一震，仿佛不可置信一般，瘫软在地:“顺妃娘娘……”

徽音裹了裹手炉，淡淡道:“本宫目睹慧贵妃向皇上进言，准许赐你自尽去陪你那苦命的孩儿。许是皇上对你的怜悯还在吧，一时未答应，可本宫不敢保证，等哪天慧贵妃的枕头风一吹，皇上立刻赐你毒酒白绫，到时候不用你自己动手，自然有人送你上路！宫里头死了个玫贵人，还有无数个王贵人李贵人，可是…你的女儿只有一个额娘啊。”

玫贵人吓得花容失色，连连摇头，爬到明婠裙下:“顺妃娘娘，顺妃娘娘，嫔妾不能死，嫔妾不能死，皇上一直不来看嫔妾，嫔妾才出此下策的，还请娘娘护着嫔妾，嫔妾万万不能死啊！”

徽音看着玫贵人，淡淡道:“你当然不能死，主子费劲心思，把你塞进后宫，聘请名师调教你，你若白白死了，岂不辜负主子的一片心思？”

玫贵人俯首贴耳，再三叩拜:“因着我是乌拉那拉府上进献的，慧贵妃与皇后不能容我。我又分走了皇上的宠爱，想来娴妃也容不下我，她一向清高。如今我见不着主子，唯一能救我的只有顺妃娘娘了，还请娘娘怜悯，为我谋划一番。”

徽音淡淡一笑:“怪道主子当初为何挑了你，如今一看你是个有心性的。孩子没了，但只要你活着就都好办了。本宫会吩咐钦天监，剩下的还要靠你自己。”

玫贵人附身拜倒，悲痛的神情中多了一份郑重:“嫔妾谨受贵妃娘娘教诲。”

徽音扶过秋和的手，正欲出去:“你的身子一向健壮，孕中不过多吃两口鱼虾，又怎会生出那样的孩子？不过，你该谢的不是本宫，而是你的主子太后娘娘。”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