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云密布,虽是晨午却不见日照
整个紫禁城被一片乌云笼罩,云板声不断,闷雷四起

国有大丧,天下知
钮祜禄·徽音俯身于众人之间,做着那繁琐重复地礼节。眼中的泪却麻木地流着。
但她不是为了金棺里躺着的男人哭泣,而是为了满宫的嫔妃哭泣
她们有的不过也十六七岁,与自己一样大。
金棺里躺着的男人,于天下子民是君主,于她不过是姑母的夫君
更是将她推进牢笼的罪人
忽然,前头微微有些骚动,有侍女低声惊呼起来:“呀!主子娘娘晕了!”
徽音按着礼数本来是跪在后头的,一听见前面的动静,便由秋和扶着,忍着发麻的腿脚挪步前头。姑母伤心过重回寝宫休息了,四爷还要应对前朝大臣,老皇帝留下来的太妃们是不够格主持典礼的,三爷被废五爷年幼,如此能掌事的只有四爷的这几个侧福晋了。
徽音看着晕厥地富察氏,朗声道:“主子娘娘替王爷,太后操持丧仪辛苦,现下劳累过度,还不快去请王爷太后?”
青福晋瞥了眼徽音,高声道:“天色渐晚,两位主子这个时候恐怕要预备着休息了,贸然打扰未免不太妥当。还是先扶娘娘回住所好生养着,有什么事明早再说吧。”
明婠这才正眼瞧了一下青福晋,哪怕心中不愿也不得不承认,面前这位自小在深宫里长大与未来天子养在一处的后族贵女做起事来确实滴水不漏,考虑得十分周到。自己虽也出身后族,可却也万分不及。
徽音看着即使夜深露重,即使寒风把青樱鬓边的流苏吹乱,但她依旧不疾不徐,依旧姿态优雅,稳稳地吩咐着宫人。但徽音想着,自己还年轻,她青樱会的她未必就不会。
徽音本意跟进去伺候,谁知青福晋眼神一瞥,身边的宫人立即拦住徽音。青樱轻声道:“夜深露重,即使主子们都回去歇息了。但丧仪不好没个主心骨守着,妹妹还是回去主持事宜吧,这有姐姐就好。”
虽说如今才十月中旬,傍晚只是微凉,可停放先帝棺椁的宫殿里却冷如冰窖。哪怕是弘历那样常年习武的成年男子在殿里久留都冷的受不住,何况是钮祜禄·明婠这样娇养长大的娇娇儿。
别说旁的,就是主子娘娘和太后主持丧仪,也是趁着白日午间才进殿的。更何况这日头落山了,在殿里冲撞了什么是小,可若是冻坏了身子呢?
徽音未恼,眼波流转,那眸子越发柔得要溢出水来,她柔声道:“姐姐和我同为侧福晋,若论尊贵还属姐姐资历最长呢,我年纪轻,操持丧仪之事还是姐姐去吧,我去了,恐不服众呢。”
青福晋笑而不语,望着徽音淡淡道:“看来妹妹明白啊,凡事总得有个练习,姐姐我啊当年也是这么练出来的。”
徽音微微一咬唇,眸中蒙上了一层水雾:“妹妹明白,青樱姐姐这是为我好……”
徽音欠了欠身子,由秋和扶着走进内殿。
徽音走后,青福晋望着她的背影不觉叹然。世间怎么会有这样的女子,轻柔地似三月间的春水,眉眼间的柔弱让人心疼,而眸中的媚意却又摄人心魂。
青樱有时候总觉得钮祜禄·徽音有种不属于这里的美,仿佛这里的任何人任何物都困不住她,她总是要飞走的……
钮祜禄·徽音由侍女搀扶着离开,她身着素衣,走起路来却婀娜多姿。微风拂过,裙裾飞扬,一股若有若无的清香飘散开来,那香味实在好闻,不同于各种传统香料或是瓜果花香,其实这种香味青樱也不识得,她只觉得很神秘,像是来自西洋哪个古国。只见她鬓间的碎发随风扬动,那簇乌黑点缀发梢隐蔽的红石簪子。
许是察觉到了一道炽热的视线,钮祜禄·徽音回过头,与青福晋对上视线,二人的眼睛就此对上。徽音黑白分明的眸子带有水雾,她先是一愣,后来含了一抹笑意,向青福晋示意。乌拉那拉氏·青樱心底忽然响起一句诗:“满堂兮美人,忽独与兮目成。”
……
此时
永寿宫
甄嬛刚一坐下,却又觉得心惊,连忙问道:“当真有这样消息传出?”
福珈俯身,急切道:“是了,讷亲大人得知这样的消息连忙让人递了话来。”
甄嬛微微算计,眸子里的狠毒惊得让人阴森:“大行皇帝并未留下任何纸书处置景仁宫,这麻烦就来了。”
甄嬛顿了顿又道:“福珈,你去回话给讷亲他知道该怎么做。”
福珈欠了欠身子,称是
养子登上九五之尊的位置后,未必会和她一条心,这是甄嬛一早就明白的道理了。细细盘算,这后宫之中唯一可以依靠的人只怕是只有她的好侄女——钮祜禄·徽音了吧。
……
徽音回到宫中,已觉得困倦难当。徽音净了手,便在合福仙梨木妆台前坐下。立时已有了宫女端了红枣燕窝羹上来。

徽音示意那宫女放在妆台旁的架子上,随后那宫女退出去了
徽音将头上的金簪子拔了放到心腹秋和手上,嘴里囔囔道:“这旗头真是繁重”
秋和接过金簪子放进妆台上木匣子里,又替徽音将鬓边的翡翠绢花和珍珠花钿摘下,笑道:“我们小姐堪称国色,哪怕放在各色美人堆里,那也是出挑的。只是小姐这般绝色,又何必与旁人争?反低贱了自个儿。”
徽音瞥了她一眼,笑吟吟道:“既来了这一遭,岂有不争的道理。嗨,反正这宫里闷得慌,她们就当是我逗趣的小玩意儿了。”
徽音喝了口案上放着的花茶,只觉得口齿留香:“在家中时额娘治家严明,家里头的那些小蹄子也不敢造次,我无忧无虑的倒是养出了一副不谙世事的样子。入了王府,和那些深宅大院里的女人打交道之后,我便下定决心,她们不会的我要会,她们会的我要做到更好。”
……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