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 凌晨3点 北京西城某小区
何九华站在自家楼下，靠着门口的路灯杆，佝偻着背，右手捏着一颗抽到头的烟屁股。
在北京，像西城这样的地方很少有这些年起的那种电梯高层，大多是些五六层楼高的老旧小区。
何九华这会儿就仰着头盯着这么一栋小矮楼的顶层那个唯一还亮着光的窗户。脚后跟下意识地踢蹭着身后的老路灯，发出“嚓”“嚓”的响声。声音不大，但这大半夜的听起来也格外清晰，再加上他不时按亮手机屏幕看一看时间，不安得特别明显。
今天的晚场，难得赶上七队失踪人口——队长和他的老搭档空降。九熙和他也就难得不用攒底，能捞着个早下班儿。
上周排班一出，他第一时间订了两张电影票。
这是九熙老早之前就想看的一部电影，先前也是因为工作的原因没赶上首映。隔了有一段时间，再不看就要下映了。
尚九熙这些天一直情绪低迷，他也看在眼里。
外人许是不知道为什么，但他是何九华，尚九熙六年的老搭档；在一起一年多的伴侣；也就相差一岁的同月生人；论起哪一条他都可以理直气壮地说上一句——
“嗐，他有啥我不知道！”
所以，凭他的分析，尚九熙多半就是觉得自己又要错过等了那么久的电影，进而感觉自己的工作和生活找不到好的平衡点。
而艺术生骨子里带着的那点儿仪式感，再让双鱼座的敏感多愁这么一渲染，就让他家熙熙觉得这是多么毁天灭地的一件大事儿，自己钻牛角尖儿里出不来了。
正常，谁每个月不得有那么几天不是。
所以在何九华看来，只要今儿晚上给他这么一个惊喜，陪他看一场期待已久的电影，回家后勾搭着他把这些天的苦水倒一倒，再适时的描绘一下生活的希望，展望一下梦想的未来，晚上睡觉的时候再搂搂抱抱亲亲，他那个活蹦乱跳的奶熙熙一准儿能回来。
可是，想挺好的何九华忘了有那么句话：“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这句话可真tm是个真理啊！
也就是因为这个真理，晚上他俩一下台，还没等他给他家熙熙展示这个憋了许久的大惊喜呢，一把就被秦霄贤提溜走了。
何九华一边大叫着“你大爷的”一边努力去瞟那边一下台就自顾自换衣服收拾东西的尚九熙。
这边秦霄贤一个劲儿的跟他说个没完，那边他看到九熙收拾好东西就出了门，连平时好得跟黏一块似的二哥刘筱亭也没搭理一下，更别提瞅他了。
尚九熙出去没一会儿，何九华转头就收到一条消息：“大华，我先撤了。我一直想看的那部电影要下了，我准备今天去看的。你和旋儿他们一起少喝点儿，早回家，家里见。”
何九华看完就觉得自己的脑仁开始嗡嗡的疼，没压住的火气冲着一边叨叨个没完的秦霄贤就来：“你丫嘴怎么比我都碎，到底想说啥，痛快的！”
他这一嗓子把老秦也给整懵了，傻不愣登地反应了半天才冲着他吼回去：“说话就说话，你丫吼什么，咋刚上台有粉丝喂你枪药子儿了！”
“好好好我不该了，你就长话短说你要干啥吧。”何九华感觉自己实在是提不起劲儿来。
“我说，刚才九良跟我说最近孟哥情绪不太好，今天完事儿想让咱几个鼓捣他出去喝点儿，有啥借着酒说出来能好点儿，老憋着也不是个事儿啊。”
“行吧行吧，最近这是怎么的了都，一天天的……”一听这事儿，何九华掐了掐眉心，但也没法儿拒绝。
毕竟但凡有招，周九良也不会找他们几个。
可一提心情不好这茬儿，他又想起他家那口子——
得，脑仁儿又疼了。
说是为了孟哥，可就孟小仙儿那点子酒量哪是这几个人的对手？三两下就喝迷糊了，搂着他家周宝宝的脖子，竹筒倒豆子似的说个没完。周九良把他家眼圈儿红红的先生哄上车，跟大家道了句谢就扬长而去了。
可剩下几个喝嗨的哪可能走？还跟这张罗一会儿上哪儿续摊。
何九华坐在他们中间，愣愣地盯着他们队长和队长夫人离开的方向，想着这要是他家熙熙也能这么好哄就好了。
但一想到那个轻易不怎么喝酒，酒量又超他不是一星半点儿的尚九熙，就又沮丧到不行。
想回家，又觉得现在回去家里连半丝人气儿都没有，还不如再坐会儿，哪怕等到电影散场再说。
要不说这人，心里有事儿的时候吧，喝点酒就容易上头，两三次推杯换盏过后的何九华，不知不觉就喝迷瞪了。
等他那个被酒迷住的脑子反应过来要回家的时候，早就过了电影散场的时间。
老秦替他打了车，出了门还是不放心：“要么你今天和九泰他们一起去我家睡得了，我给九熙打个电话说一声。要不你这醉了蒙瞪的样子回去又是惹他不痛快。”
何九华靠在老秦身上醒酒，听着他说话脑子里有仨字儿就那么迷迷瞪瞪冒了出来，越来越清晰。
“家里见。”
这是他家九熙之前嘱咐过的，“少喝点儿”和“早回家”他哪样都没做到，最后一条好歹给他完成了不是。
于是何九华摆了摆手，“不了，还是回家吧，大不了我楼下醒了酒再回去洗个澡。他估计睡了，不碍事儿的。”
而现在，等何九华真到了家楼下，看到自己家那栋楼只有顶层左侧还透着光的窗户，却是迟迟不敢上去。
何九华低下头，迎着晚风摁了好几次打火机，才好不容易点亮烟头猩红的一点，想尽快唤醒自己醉懵的脑子。
抽完这根烟，何九华顺手扔地上用鞋底碾灭，酒是醒了不少，但又怕身上烟味儿太冲，索性就继续站楼下吹着凉风散味儿。
等站到感觉腿都木了，再仰头，他家阳台的方向仍然执着的亮着灯光。何九华深吸一口冷气，长叹出去，这才认命走进单元门。
“还没睡……”何九华的脸上此刻挂满了刚才在门口练习了半天的谄媚笑容，伴随防盗门锁芯扣回锁阀一声小心翼翼地“咔哒”声，抬眼看向了沙发背光处坐着的尚九熙。
“回来了？厨房有蜂蜜水，刚晾一会儿，我去端来。”尚九熙说着，起身走向了厨房，路过玄关的时候，甚至没有给低头正在换鞋的何九华一个正眼。
何九华心里咯噔一下“完喽……铁定生气了。”
心下着急，一时却不知从何解释起。
何九华的嘴唇嚅嗫了好一会，才挤出一句：“那个，其实我之前买了今天的电影票…两张。”
一句话出去，厨房那头却连个应声儿都没有，只有为了把水晾凉些用两个杯子来回倒腾的流水声。
只换了拖鞋的何九华站在玄关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抻着脖子往一片漆黑的厨房瞧。
一会儿，尚九熙端着一杯蜂蜜水走出来，仍然是目不斜视地往客厅去。
说实话，何九华向来不怕他家熙熙发火的时候那一副泼妇骂街似的架势，念叨他时嘴再碎他都受得住；东北爷们儿不自觉暴露出的生性脾气也直让他心觉可人儿；偶尔急得掉金豆子惹他心疼就搂怀里慢慢哄呗。
但就现在这种仿佛是啥事儿没有一样，一脸不愠不火，实则和他保持着十万八千里的距离。
这幅模样最让何九华受不住，可他此刻也只能干着急一点儿招都没有……
何九华心里慌着，手上下意识就把走到他身边的尚九熙搂了过来。
尚九熙突然受力往旁边歪，手上没端稳，洒了些水在何九华箍着他腰的手上。温温热热的液体淌在手背儿上，转瞬即凉。
“别闹，你先把水喝了。”
“不，你生气归生气，但不能不理我。更何况你也没听我解释，再不济你也得给我个说‘对不起’的机会不是？”
“我没生气。”
“不可能，你这样就是生我气了。我跟你说我今天真不是和老秦他们瞎玩儿去了，是九良找我们帮他哄孟哥的。更何况一下台我就想和你说电影票的事儿了，结果你搭理都不搭理我。老秦拖着我的时候你也不说等我一下。”
“是，劝孟哥本也不该花这么长时间，我也不该喝这么多酒。可是我看着人家孟哥和九良好好儿的了。我那会儿回家吧你还不在，我心里难受，想等你一起回家。
“但是你这些天总是有情绪，今天晚上又晾我一个人，本来给你准备的惊喜也没有机会了……我憋屈啊，一不小心就喝多了，连带着也忘了时间。其实，我还能再早点儿回来的，但是我在楼下看到你还没睡，我怕身上有酒味儿惹你不开心就在外面醒酒。我站了好久，你不知道外面可冷了，都要把我冻化了。熙熙你合计合计，这样说来我是不是还是有可以原谅的余地？”
没有组织语言，也没空斟酌措辞，一段话说得颠三又倒四。何九华又细细想了一遍，好像是没什么拉下的了，就这么一口气说完了他想说和不想说的所有。
手，仍然紧紧搂着他的九熙不肯放。下巴轻轻磕在九熙的肩头。眼睛不动神色地往上瞟，悄悄也努力地看着九熙的侧脸，打量他的神情。
可尚九熙仍是一副牢不可破的面无表情。
良久的沉默让何九华丢了底气，甚至下意识松了些禁锢着他的力气，尚九熙才终于开口。
仍是语气泛凉，似乎在说着一副与他无关的事情。
“我是真的没生气，之所以等你是有话要对你说，你先放开我，来客厅把水喝了清醒一下，咱俩聊聊。”
听到尚九熙这么认真地说有话跟他聊时，何九华在楼下看到自家亮灯的窗口时就出现的不安被越放越大：“我可以喝水，然后我们去睡觉，有什么话等睡醒再说好吗？太晚了，真的，好不好？”
“不行，九华。”尚九熙的声音很轻，却十分坚定。
“我知道你就还是在生气，能有什么话，不过是一时生气的气话罢了。你可以说，你本来就心情不好，我也确实没有做对什么。你怎么骂我都没关系，但是你不能因为一时气头上就做那种让咱俩都后悔的决定，你忘了刚在一起那会儿么？第一次吵架，都说了不该说的话，自那之后咱俩都约好了‘不能因为生气吵架就轻易提那个什么，也不在双方都不理智的时候做任何决定。’就像现在，真的很晚了，也都不是很清醒，所以呀，你就听我的，先……”
“咱俩散了吧。”
“……”
“何九华，我们…”尚九熙长出一口气“我们还是分开好了。我现在很清醒。”说完，他扒开不知道多久前就没再用劲，此刻也不过是虚搁在他腰上的手，自顾自走去客厅。
何九华在门口站了好久才抬脚往里走。往客厅走了两步又停下，左右看看，最终坐在了离沙发有一段距离的餐桌旁。
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不敢太靠近现在的尚九熙，不敢像往常一样挨他，碰他，抱着他跟他起腻。
——包括那些平时在台上都很难避免下意识地亲密动作，好像一下子都不会了。
他吞了吞口水，轻咳一声，张了张嘴，也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尚九熙只是坐在那儿，没发出任何声音，却就让何九华觉着咄咄逼人。
何九华的手无意识地伸向了裤子口袋，摸到了一个坚硬的纸质方盒，愣了一会才开口：“我去阳台抽根儿烟。”
何九华一起身，沙发另一头的尚九熙开了口：“就这儿抽吧，我没关系。”
听了像没听到一样，何九华自顾自走向阳台。
阳台是半开放式的，楼房墙体外另筑的三面水泥墙围起来，有大半人高，和客厅只有一道玻璃门之隔。像现在这样还没回温的天气，鲜少有人会在阳台呆太久。
但现在的何九华急需这样从四面八方灌来的冷风，更恨不得此时有一瓢凉水能兜头浇下来，醒一醒他嗡嗡隆隆的脑子，也赶快浇灭他打心眼里头冒出来的火气。
因为他实在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冲谁发火，该找谁甩他两个大二帖子，指着谁把他现在能想到的脏词烂话一股脑骂出去，发的又是什么火。
是该气他自己，还是该气那个他拿人一点儿没办法的尚九熙。
所以现在的何九华，也只能站在阳台上吹冷风。
像之前在楼下似的，何九华顶着风用手拢了半天的火苗，都没有成功燃起来，到后来何九华背对着风，凑在墙角才点燃一颗烟。
何九华咬着烟嘴猛吸一口，缥缈苦涩的雾气冲着天吐出去。
远处蒙蒙亮的天和更远一点已经泛起金边的太阳隔着雾气模糊不清，也说不清带不带着潮气。
何九华仰着头闭了眼，夹在指尖的烟自顾自地燃，直到烟头烧的滚烫，指缝之间快要夹不住。
尚九熙透过关严实的玻璃门看着半趴在阳台上的何九华。门本是九华怕他着凉，出去后关好的，毕竟他每次上阳台吸烟都会这样，习惯成下意识。
而现在，却更方便他无所顾忌地盯着外面那个好像想把所有情绪尽力收敛起来的背影。
玻璃反光，他一点儿也不害怕阳台上的人突然回头的话会看到一个同样尽全力在克制的自己。
从何九华进门，他因为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球颤动而不敢看他；直到终于说出那句自己足足反复体会，在舌尖唇边磨了一个礼拜的话，也没有想象当中的如释重负，反而是马上要绷不住那本以为可以牢不可破的冷硬情绪，和越来越明显颤抖的嘴角。
而现在，因为用力而控制不住身体也在微微发抖的尚九熙觉得自己需要速战速决了。
一颗烟的功夫，何九华推开门进屋，好像都各自整理好了自己，何九华甚至重新挂上带些讨好的笑。
“好了好了，尚九熙。你这一宿都没合眼了，听话，去睡会儿。今儿也正好周一，我不扰你，我去老秦家眯会儿，等下午给你带饭回来的时候叫你，你就踏实睡啊。”
“你能睡得着？”尚九熙脸色难看：“何九华，你能不能不要假装什么事儿都没发生似的。”
已经走到门口的何九华脚步顿下，轻轻长吁一口气，回头：“我没说什么都没发生，我没说。我只是觉得我们都撑一宿了，应该睡一下了。”
“等下午，等下午醒来咱们再好好聊聊…聊聊这件事。你说，行吗？”
“行，你去秦霄贤家。我今天收拾东西从你家搬出去，省得你待下也睡不好。等你晚些回来，我也就走了，咱俩都不惹眼嫌。”
“你够了没有？”看着又恢复一脸平静地说出要搬家这种话的尚九熙，何九华感觉自己刚刚压下去的心中火又一个劲儿地往外冒。
“是你够了没有？”尚九熙的重音狠狠砸在指代何九华的“你”字上：“我跟你说了我不是生气，我也没有瞎闹，这是我早就做好的决定。是你能不能不墨迹，痛痛快快给个话！”
……
“早就想好？”何九华不自觉舔了舔上下嘴唇，带些咬牙切齿的出声道：“有多早？咱俩住tm一块儿才多久？合着你跟我在一块儿的时候天天想法儿，想把我踢了呗？痛快？当初我tm跟你摊牌的时候你tm怎么不痛快给我一儿帖子，说句‘你丫滚蛋’呢？现在这时候你让我痛快？我tm喝了顿酒，回来听见你跟我说分手，我怎么痛快的了？尚九熙，你拍着良心说说，你要是我你tm痛快的了么你！”
“……”尚九熙终于绷不住后仰进沙发里，抬起胳膊压在有些酸涩的眼睛上。
何九华深吸一口气：“我告诉你尚九熙，分手不可能，这辈子不可能，你tm给我玩儿去！”
“何九华，你别幼稚了成吗？”尚九熙一字一句，几乎是要把本来想囫囵个给出去的话掰碎了揉开了说：“咱俩现在都不是大小伙子了，血气方刚的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你我肩上都扛着一个家，两个老人。你是真觉得我们以后可以远走高飞？还是不顾世俗眼光，在大家的指指点点中维持这段法律都不给予保护的关系？你想看你爸妈这么大岁数被邻里街坊背地里议论是什么样的家庭养出这样一个不伦不类的同性恋儿子？还是说你能扛得住那些从各个地方挤过来的探究的、好奇的、兴奋的、厌恶的、唾弃的、躲避的眼光？”
“何九华，你扛得住，我有点扛不住了。”
尚九熙的语气冷说话也不算好听，但确确实实这段时间琢磨过多少来回的。
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尚九熙的语气才堪堪放软，像是憋了不少委屈似的。
可委屈的何止尚九熙一人，何九华在片刻愣怔过后，委屈马上就从身体四面八方，指尖脚底，心脏大脑一窝蜂地汇集过来，逼得他猛然拔高了声音：“那你当初tmd为什么答应我？你tm答应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就没想过这些p事儿？现在tmd全想起来了？”
“当初……当初是觉得玩玩儿可以的，但是现在不比当初，网上议论咱俩关系的话各种好的坏的我不信你没看见过。”尚九熙几乎是咬着牙根儿挤出来一句话：“是，我tm怂了，我不想玩儿了。我怕玩儿脱了连累自己连累家里！”
“玩儿？”何九华感觉自己脑子里轰隆一声，就好像谁拿一酒瓶子照他脑门儿来了那么一下儿。
不至于流血，但是这钝痛震得慌。震得他鼻子酸，眼睛疼，耳朵眼儿也钻着的疼，身体里五脏六腑揪一块儿那么疼。
何九华顿在原地，大喘了好几口气才沙着嗓子喊出来：“行，一年多了你跟我说这叫玩儿！你真tm行！”
这一句话好像用尽所有力气，却又像是提不起一点力气。“行，你tm这是在玩儿我啊。”
何九华用力盯着尚九熙，双眼隐约泛着猩红，一开口几乎是咬牙切齿：“抬头，看我。”
尚九熙闭了闭眼，轻呼出一口气，这才把头抬起来，努力让自己看着何九华通红眦裂的眼睛。
“尚文博，我今天把话搁这儿，我tm再跟你好我就是孙子！是tm人民的孙子！”
最后一个字出口，落地上摔八瓣儿，似乎没有什么收回的余地。
何九华转身开门。
“砰！”的一声，尚九熙的眼珠子跟着颤了好几下。
半晌之后，摔门荡起的灰尘缓缓落下去，外面太阳不知何时已经升了半高。
从何九华离开之后，就一直僵坐在沙发上的尚九熙，终于有了动静。
他相当艰难地，扶着沙发扶手站了起来，小臂因为用劲儿抖了好几抖。
缓缓走到门口，怔怔地看着被何九华摔回来的门，慢慢蹲下来。
刚才当着何九华的面儿他得忍着，不能哭。
但现在，他不想哭了。
好像所有的情绪也都跟着结束了。
他想，是完了吧。
真的，一切都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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