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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媒体大屏幕上的座位表向我宣告着,这个世界上有个叫莫北泽的人。
他就在我们班,而且即将成为我的新同桌。
好歹我也是因为名字牌写得好看所以被班主任抓去做的语文课代表,收发作业两个星期竟然对此人毫无印象......
到底是我记性太差还是这人存在感太低啊......
我的座位没有变动,第三列第二排。身旁相处两周多的新同学们背着书包各自寻找位置,也都与我无关。
我回头引颈张望两眼,视线被一个高高瘦瘦的身影挡住了。
嘛,来啦,果然是个男生。
黑色书包刚被主人放上桌面就立马塌下来,而那位主人在我身旁坐下,一言不发。沉默了一会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这便是我与莫北泽的初遇,就像一口白开水那样普通。我甚至连第一次对话和第一眼看清他的样貌都已忘记。
问他?我不记得的事他会记得?
没有惊艳,更无悸动,谈何沦陷。我只是担心这个人会不会跟我小学那些男同桌一样人傻嘴贱、交换作业讲评时从来都是自己改自己的。
说实话,要是当时有人告诉我一年多后他会成为我男朋友,我可能还会多看他两眼。
不过,那也是一年多后的事了。
缘分的胶卷已映下第一幅画面,轴轮转动,灯光明灭,没有序言,只有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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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们七(4)班亲爱的班主任陈美女——一个大学毕业实习了两年,以笔试面试均第一名的成绩考进R中的小个子女老师,亲手为我和莫北泽加上了一层微妙的关系。
——领导能力为负数的倒霉小组长,和她唯一能用来 控诉其他组员 (划掉)做事的组员。
八九点钟的阳光明媚而不刺眼,被半开的玻璃窗滤过,充斥了整间教室。
陈老师踏着以《满夏与距离》为BGM的上课铃走上讲台。
她笑得还很青涩,大大的圆框眼镜撑在娇小的脸上显得有些笨拙,身着绿白横条纹针织衫和雪白长裙,让人想起有着绿草坪、满是书卷味的大学校园。
“同学们,为了大家能更好地学习与交流,让我们4班成为一个更加团结奋进的大家庭,从今天开始组建学习小组。”
刹那间,我心里一紧,只觉得她笑得越发瘆人。
“学习小组”,是我从小到大的梦魇,虽然我知道在R中的生活里它迟早会到来,但我实在不愿意再接受那样的折磨......
“那个王......景岚同学,请帮念一下每个小组的组长和组员。念到的小组长上来领一下第一份登分表。”
“好~来嘞来嘞——”结尾还伴着两声勉为其难又洋洋得意的轻笑。
接话的是个长得很可爱声音很甜美的女生,举手投足皆是领导者风范,不知怎的也有种又红又专的老干部的气质。
王景岚接过一沓A4纸,微微鞠躬道了声“谢谢老师”,扬起第一份登分表举到眼前。
我咽了咽口水。
处刑——开始。
“第一组,组长......”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王景岚甜美的声音此刻在我耳朵里就是魔咒。
我逼迫自己使上比做英语听力更深的专注力,生怕错过自己的名字。
求求了,别让我做小组长了,虽然按我的成绩和开学以来给老师的印象来说不太可能......
但是!千万不要觉得我能力强——也不强啊——就该带弱智!至少给我两个能干事的组员吧!不求成绩好只求性格正常!我沐九昭此生就这么一个愿望!
第二组......第三组......第四组......第五组......第六组......
最近开始结下友谊的朱小奈、林韫因、樊洁云几个女生都成为了小组长。我也不知道班上那些符合我对组员要求的同学还剩几个。
我就差没跪到陈老师面前诚心祈祷了。
“第七组,组长:沐九昭——”
终于来了!我有种听填单词时听到了要写的那个单词的感觉。
现在让我听听我那可爱的组员们都是谁吧。第六感一向挺准的我竟然没有任何预感。
“组员:莫北泽、陆小敏、曾培智、覃凯军。”
我茫然地走上去领了登分表,回来便见周围四人看着我。
我紧张个毛线,原来座位就是按小组排好的。
莫北泽是我同桌。前桌的陆小敏和覃凯军矮小得不像初中生。莫北泽的后桌是曾培智,比他还高还瘦,长相介于可爱和欠揍之间,用“一脸无辜”来形容再合适不过。
好吧,好吧,看来我的紧张就是第六感在保护我。以我在小组长这个岗位上摸爬滚打六年的经验来看,我现在该绝望了。
几乎每个小组都会标配有那么一两个老师都不愿管的“边缘人”,前桌那两位就是此中极品。
呆滞而不屑的目光、撇清一切的嘴角、打死也不转过来的脑袋......
再看看曾培智,啊,暂且不像个有用的人。
至于我这同桌莫北泽,我向他投去一个“兄弟,我只剩你了”的眼神。
很好,他没有理解。但他会拿一双还挺清澈的眼睛看着我。行吧,至少有个清醒的脑子。
虽然说接下来为期一年多的小组工作实在令我痛不欲生,但我真心感谢当时连班上人都认不全的陈老师。
如果我和莫北泽没有在小组的经历,连朋友都做不成,大概就是同班的陌路人吧。
陈· 月老 (划掉)信心满满·老师此时依旧笑得春光灿烂,合掌略微倾身:“请大家好好熟悉一下身边的小组员,你们是在4班最好的学习伙伴。十位小组长呢,你们肩负重任,一定要团结好小组,多多关照和帮助学习困难的同学......”
是是是,道理我都懂,但给我塞进来这么三个玩意可就是你的不对了。
我一手托腮,一手转笔,要是嫌弃能化成水的话,我分分钟能把莫北泽淹咯。
陈老师解释完登分表后,一个让我又气又乐的任务降临在每个小组......长头上。
“那么今天,每个小组出一份三开的手抄报,报头写小组名,要自己取好哦,内容分别是小组成员以及每人收作业的科目、小组约定和目标,还有一句口号。后天可以交上来吧?”
谁敢说不可以我敬他是条汉子。
“这节语文课就先给大家制作手抄报,这是你们小组合作的第一个作品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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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张白纸在我面前摊着。
我盯着它。
莫北泽盯着它,撑脸的手伸进头发里挠了挠。
曾培智支起筷子般的身体,从后面探过来盯着它。
“我们小组叫什么?”
“不懂喔。”
如果我没记错这应该是我和莫北泽说的第一句话了。
手抄报是我一个人做完的,其他四个人,两个完全不发话,另外两个只会时不时感叹一句:“好看喏。”
我们小组的名字叫——七月轻寒。
很诗意对不对?有种反差美对不对?而满腔悲愤的我十分脑 瘫地当着全班人面,在陈老师的好奇下向她解释了这个组名的真实寓意。
交上手抄报的时候,我能很有自信地说我们小组是最花里胡哨的。
特别是两片被烈焰包裹的雪花尤为显眼。
我在众目睽睽之下站起身。
“‘七’代表我们是第七小组,而七月是很炎热的时候,是我每次做小组长都一腔热情地迎接我的组员,但‘轻寒’,轻易地寒冷,可能是我的能力问题,老师太信任我了,我总是不能带好学习困难的同学,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
我记得,我依然逼迫自己说了一些表忠心表信心的话,但陈老师是怎么圆场的,我一个字也不记得。
我不敢也不屑于面对我的组员的眼神。那种好声好气哄着都没个好脸色的人,我凭什么再照顾他们的情绪。
但只有莫北泽,我至今满心愧怍。
取名和画画,他是真做不来,但后来有两次活动的PPT是他做的,其中一次我实在没时间做,临时交给他,他做到了凌晨一点半。
对不起,我的北泽桑。我们能以这样的孽缘修成正果,也真是奇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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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们即将迎来第一次月考时,我意识到,我喜欢上了莫北泽。
那是我倒数第二次拥有名为“悸动”的喜欢。
emm...可能也只是一时强烈的好感而已吧。而且,我能感觉到他并不喜欢我。
他上课找我讲话我会认真听他说,写字翻书碰到了手肘都会心跳不已,每天记分时看到他的名字嘴角不由得上扬......
然而月考完放了个国庆假,回校不到一周,这种感觉便烟消云散。
为什么?因为我发现我们班的男生——当然包括莫北泽,开始说脏话了!
Oh s**t f**k!在小城市的小学校的小圈子里度过小学时光的乖乖女怎么会接受这种污秽的事情呢!
再加上莫北泽越来越喜欢上课找我讲话,但我想好好听课,这就导致那段时间我十分非常不是一般的——烦他。
我好像一直没告诉他来着......
还有太多太多如此这般,这般如此。
总而言之,我很怀念跟北泽桑做同桌的时光。
那时候好像总有时间聊天,教室里闹哄哄的,他问我:
“你刷抖音吗?”
“不刷。”
“你看B站吗?”
“不看。”
“真的?”
“真的,我没有手机,从小不怎么上网。”
后来,我入了二次元,在B站上追了二十几部番。
一个阳光明媚的周一,晨会结束后我们学部——我们4班和隔壁3班为第二学部——在教学楼前的阶梯拍入学第一张集体照。
老师说,每个小组也拍一张吧。
于是我们也有了第一张合照。
在一起后,有一次我在陈老师的QQ相册里翻到了那张照片。
他不知所措地坐在阶梯上,双手交叠垫着下巴,笑得很没自信。不卷不直的刘海蜷缩在眉毛上方,鼻梁两边还残留两片浅红痘印。
而我把左腿伸直跨到下面两级台阶,右肘撑在右膝上,右手自然靠近嘴边,把头微昂。
我把照片发给他。
我:‘看看看,坐姿分攻受!’
莫北泽:‘草’
然而就在七上段考前两个星期,我们班的同桌制度结束了。
也许还是因为缘分吧,莫北泽依然坐在我旁边。但直到座位分开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我再没有珍视过他。
他也没有在意过我,甚至我戴了一个多月的防蓝光眼镜都毫无印象。
“其实,我当时是想跟你表白的。”
“我看出你喜欢我了,但你当时不是说喜欢别人?”
“哈哈是啊,你不也知道嘛。那个人,把我抢走了啊......”
——tbc.——
#小剧场#
北:诶沐九昭,你为什么叫沐九昭啊?为什不叫沐一昭、沐二昭、沐三昭、沐四昭......
昭:神经病啊!你为什么不叫莫东泽莫西泽莫南泽啊!
北(很欠揍的笑):那我叫你沐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昭好不好?:-D
昭:滚啊!莫(吸气——)东南西北东南东北西南西北泽!!
(咳,当时真的好幼稚,这段根据改的名字有相应改动,但基本就是这么个情况/黄豆捂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