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战队退守基地、彻底放下过往心结、重整战意的同时,幽暗深邃的地下通道之中,黑暗余威尚未散尽。
潘萨收回炼狱的暗黑之力,江渝安抚着躁动不休的顿巴格,张昭低头凝视平板上跳动的能量数据,三人静静伫立在暗影里,等候夜莺的指令。
大战落幕,通道内早已没了光明众人的身影,只剩下冰冷的岩壁、未散的硝烟,以及死寂沉沉的无边黑暗。
夜莺独自立在战场中央,周遭万籁俱寂。
破碎的左上半边面具依旧残缺,露出来的苍白发丝垂在微凉的脸颊旁,孤寂又落寞。他依旧是那副淡漠冰冷、万事无动于衷的模样,周身黑暗气场凛冽霸道,全然是睥睨世间的灾厄主宰,看不出半分异常。
可就在这一刻,一滴温热的液体,毫无预兆地从荒芜冰冷的眼底滑落。
嗒——
轻细的声响,落在冰冷的地面,细碎无声,却在寂静的通道里格外清晰。
夜莺身形微僵。
这一瞬间,连他周身流转不息的黑暗本源,都骤然滞涩了半拍。
他缓缓抬手,指尖轻轻抚过自己的眼角。
指尖触到一片从未有过的温热湿润。
眼泪。
他流泪了。
夜莺的瞳孔第一次浮现出难以置信的错愕,万年不变的冰冷神色,第一次裂开了一丝缝隙。
荒谬、可笑、匪夷所思。
他在心底低声自嘲。
整整两亿年。
两亿年深渊沉沦、黑暗噬骨、罪孽缠身、杀伐无尽。
两亿年他亲手埋葬初心、斩断过往、屠戮战场、背负万世骂名。
两亿年他被黑暗君王残魂寄生、被暗影本源同化、被宿命碾碎所有温柔。
无数次被黑暗侵蚀神魂,无数次目睹厮杀毁灭,无数次独自熬过无尽孤寂、承受本源撕裂的痛苦。
哪怕是两亿年前最绝望的极地深渊、最撕心裂肺的堕落时刻,他都从未有过半分动容,从未流过一滴泪,从未生出半分软弱情绪。
他早已以为自己的情绪早已枯死、本心早已磨灭、七情六欲早已被黑暗彻底剥离。
可偏偏就在刚刚,在萨洛克哭着喊出那声久违的“龙”、在亲眼看见旧日同伴为逝去的自己崩溃落泪的那一刻。
他沉寂两亿年的死寂心底,居然掀起了滔天波澜。
不仅动了心,还落了泪。
这是两亿年来,第一次属于“人”的情绪,破天荒苏醒。
还未等他消化这份陌生的触感,体内骤然传来一股剧烈的本源躁动!
轰隆——!
神魂深处,两股截然对立、互不相容的力量同时苏醒、骤然暴涨!
原本牢牢压制、融为一体的黑暗内核,此刻黑暗面骤然疯狂激增!
沉淀两亿年的灾厄戾气、黑暗君王残留的暴虐残魂、经年累月的毁灭执念,在这一刻彻底挣脱枷锁,疯狂冲撞神魂壁垒,暴戾、嗜血、杀伐的欲望前所未有的浓烈,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彻底吞噬。
可诡异至极的是——
在黑暗力量疯狂暴涨的同时,他被封印、被碾碎、被剥离两亿年的光明本心,竟同步悄然复苏了!
那是属于少年“龙”的温柔、愧疚、柔软与善意。
是当年心怀苍生、守护次元、甘愿以身堕魔换世间太平的纯粹光明本源。
是被黑暗升华器篡改灵魂、被宿命强行埋葬、消失了整整两亿年的初心。
刚刚萨洛克的忏悔、旧日同伴的执念、跨越亿年的亏欠与羁绊,竟奇迹般撬动了他早已固化的黑暗神魂,硬生生唤醒了一丝残存的光明性!
一瞬间,一黑一白、一正一邪两股极致力量,在他体内疯狂撕扯、冲撞、博弈!
黑暗愈发暴戾嗜血,光明愈发温柔鲜活。
两股力量同步暴涨、双向复苏、互相对抗。
这种感觉无比恐怖,更是前所未有。
两亿年来,他的灵魂一直是单一的黑暗主宰,平稳、冰冷、绝对掌控。可此刻,苏醒的光明本心如同新生的利刃,狠狠劈开他固有的黑暗神魂,让他久违地体会到——愧疚、心软、遗憾、悔恨。
这些被他摒弃了两亿年的情绪,疯狂冲刷着他冰冷的心智,动摇着他“龙已死去,唯夜莺永存”的执念。
“……荒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