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界 洛相府——
冉鸢将一青瓶递给锦觅

我采的清霜凝露,有助于你的伤势
费心了

锦觅喝了一口,瞬间感觉体内时不时的灼烧感缓和了许多,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清爽

你这样做,实在太过冒险
好不容易得到个机会,我又怎么可能轻易放弃

锦觅捏紧手中瓶身
天后不仅杀了小九和肉肉,我的生母也是被她所害,如今她只是被囚禁,还是难以解我心头之恨

看着锦觅逐渐阴沉的眼神,冉鸢心里五味杂陈
忽的,锦觅的房门被撞开了,一仙侍口吐鲜血,瘫倒在地,两人见此,急急到仙侍身旁
怎么回事?!

“火……火……”
火,什么火?

仙侍却没能说完,就烟消云散了
爹爹……

锦觅失神喃喃低语,随后立马飞奔跑了出去,冉鸢紧随其后
可两人到洛相府院子时,却已经晚了,只见水神和风神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周身已经隐隐有消散的痕迹,但有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此刻也在场
爹爹!娘亲!

锦觅疯狂大喊,惊慌失措的跪在他们面前,一声又一声叫着
锦觅……

旭凤见锦觅如此痛苦,心里也不好受,手忙脚乱的想要安慰她
锦觅一把推开旭凤,拼命的想要抓住逐渐消散的水神风神
看着自己的亲人一点一点消失在自己眼前,尸骨无存,自己却无能为力,锦觅瞬间崩溃到了极点,一时受不得这么大的打击,直直昏倒在旭凤怀里
锦觅!

冉鸢旁观这一切,不由得悲从中来
……
冉鸢坐在床边,紧皱眉头的看着脸色惨白,困于梦魇的锦觅
爹爹……娘亲……

听着锦觅的梦话,冉鸢不自觉轻叹一气
锦觅从小便没有母亲,好不容易知道自己原来有一个爹爹还在,也终于有一个人可以给她母爱,可却处处受阻,下凡历劫,没有了心爱之人,没有的最好的朋友,回到天界,还没与自己爹爹和娘亲享够天伦之乐,却也遭受他人杀害
爹爹!

锦觅猛然惊醒

锦觅,你感觉如何?
冉鸢,我刚才……刚才梦见爹爹和娘亲……

锦觅忽的顿住了,看着冉鸢和旭凤的神色,才发觉那不是一场梦
冉鸢一把抱住锦觅

锦觅,想哭就哭出来吧,会好受一点
旭凤也在一旁开口道
锦觅,无论如何,我都会在你身边陪着你

锦觅强忍着内心巨大的悲伤,哽咽开口道

火神殿下,我求你,出去
锦觅……

冉鸢打断旭凤

她都这样了,你还要勉强她吗?
旭凤无法,只得退了出去
直到房门关上的那一刹那,锦觅再也忍不住了,失声痛哭了起来
若不是我,爹爹为了保护我,将自己的半生修为尽数炼入冰刃中,不然他怎么可能轻易被他人残害

锦觅紧紧抓着冉鸢的袖子,泣不成声
冉鸢,如今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那我也不怕什么了


锦觅,你想干什么?
我会查明凶手,替爹爹和娘亲报仇雪恨,我定要将那人碎尸万段!

冉鸢怔住了,锦觅的一番话,震的冉鸢心神恍惚
次日,锦觅一身丧服立于九霄云殿之中,天帝追封水神谥号德善仙尊,封锦觅为水神
一切,真的都回不去了
……
冉鸢坐在落星潭边,呆呆盯着湖面,忽然感觉肩上一沉,抬头看去,是润玉将手放于她肩上,她一把抱住润玉的腰肢

我本以为,锦觅凡间那一劫虽然苦,但至少还有至亲在身边,可如今……
润玉手掌抚上冉鸢的头顶,柔声道
或许,这是锦觅劫数吧


可未免对她太过残忍了些
冉鸢抱着润玉的胳膊又紧了紧,她更加觉得自己冒险给润玉逆天改命是正确的选择

对了,可有什么线索?
润玉摇了摇头
身在现场,飞白书,琉璃净火也除了天后以外,旭凤唯一会此法术之人,但如今天后在牢狱之内,这一切的太过巧合,像是早已经计划好了


旭凤对锦觅情深义重,而且他也没有理由杀害水神风神,这陷害的也太过明显了些,我听邝露说,你下了新令,从上月起,除八方天将,任何仙家上神都不得随意调查军机卷堂,天帝首肯了,是为了旭凤名誉吧?
水神德高望重,这也是怕引起众仙不满

润玉用手顺了顺冉鸢的头发,温声道
邝露说你在这里坐了一天了,可还是在担心锦觅?若是如此,你可以去花界看看她

锦觅为水神风神守孝三年,如今已经回了花界,可能也是怕守在洛相府,会让她更加伤心

锦觅在花界有长芳主她们,我倒不担心她,我只是在等你
润玉愣了一下
等我?


对啊
冉鸢微微退出润玉的怀里,双手虚虚抓着他的衣服,她抬头看着润玉,眼神有些委屈道

不是你被天帝召走之前,让我在这里等你吗?
润玉恍然,无奈捏了捏冉鸢气鼓鼓的脸
可我不是也说过,若等不到我,便先回去吗?


可我就是想等你一起回去啊
润玉不禁失笑
好~我的鸢儿最乖了,那我们现在就走好不好?

冉鸢也不由得笑出声

好!
两人携手同行去往布星台

不过,你去了怎么久,到底去哪里?
润玉眼神闪躲,却又很快恢复正常
没什么,只是办父帝交代的事情罢了

冉鸢见此,也不再追问
……
冉鸢凝神等待着,感知商星已落,时辰到了,便施法上参宿
鸢儿布星之术越来越精湛了


你现在身担重任,我自然是要多学一些,才能帮你分担
润玉牵起冉鸢双手
你现在已经做的很好了,慢慢来,不着急

冉鸢钻进润玉怀里,与他一同观星
鸢儿,你看商星像不像一只蝎子,而参宿犹似一个张弓箭的猎手,猎物与猎手注定天生为敌,或偶有交集,但也终究天涯永隔,永不相见

冉鸢从润玉坏里抬起头来,看着他冷冽的神色,一时不知该做出什么表情
润玉像似察觉到冉鸢的情绪,又变回温柔的眼神低头看着她,伸手理了理冉鸢额前的碎发
累了吧?我们回家好不好?

见冉鸢点头答应,润玉便带着她回了璇玑宫
两人行至璇玑宫时,天已经亮了,正巧碰见作势要带着鲤儿离开的彦佑

这是准备去哪啊?
自然是带他回该回的地方


该回的地方?
润玉眼神渐冷下来,语气依旧平淡道

这里就是他的家
这里规矩森严,尔虞我诈,只会抹杀儿童的天性,泯灭他的赤子之心

润玉不搭理彦佑的言外之意,温声唤鲤儿过来,却被彦佑一把拉住,不让鲤儿过去,润玉横眉竖眼看着彦佑,彦佑也毫不畏惧淡然的回看润玉,一时间气氛僵硬
冉鸢上前将鲤儿带到自己面前,蹲下身柔声道

鲤儿,去哪里是你自己说的算,你是想留在这里,还是想跟彦佑哥哥走?
鲤儿探头看了看润玉,又看了看彦佑,最后对彦佑说道
彦佑哥哥,我想跟着润玉哥哥和冉鸢姐姐

鲤儿说罢,搂上了冉鸢的脖颈,冉鸢会心一笑,将鲤儿抱了个满怀
你啊你,小小年纪就嫌贫爱富,贪恋美色!

彦佑恨铁不成钢道
罢了罢了,你要是想回去随时叫我,哥哥来接你,好不好?

鲤儿重重的点了点头,一旁没有说话的润玉开了口道

彦佑,其实我也一直把你当兄弟,你若真的想走我也不留你,但若你想来,随时来,这璇玑宫的大门,永远向你敞开
彦佑噗笑一声道
我还没火神殿下也能耐呢,哪里能担任大殿下兄弟这个身份,敬谢不悔

冉鸢别过脸,回避了彦佑投来的目光,随后只听彦佑自嘲的笑了笑,便离开了
润玉来到冉鸢身旁蹲下

鲤儿啊,谢谢你能留下来陪着哥哥
娘亲走的那一日,把我藏在云梦泽的泥潭里,她跟我说,要是她回不来了,以后都要听大哥哥的话,鲤儿一直记得

润玉垂了垂眼帘,眼底隐隐含着悲伤

娘亲也告诉大哥哥,这一生都要好好照顾你,哥哥也不会忘记,以后,就只有我们三个人相依为命了
那我以后还能见到彦佑哥哥,还能去泥潭打滚吗?

润玉温柔的摸了摸鲤儿的头

当然可以了
润玉随后嘱咐道

邝露,你先带鲤儿去休息
邝露领命带着鲤儿回了寝殿
看着逐渐远去的背影,润玉慢慢收回了笑容,轻轻叹息一声

彦佑走了,我真的变了许多吗?
冉鸢没有说话,只是抱住润玉,无声安慰着他
我这一生,从未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为何天后,旭凤,他们就可以肆无忌惮,而我,连报仇都要遭人诟病,被亲者疏远


白衣沾上几个泥点,就显得比黑衣脏,人言一向可畏,又何须理会呢
润玉靠在冉鸢肩头
你说的对,峣峣者易折,皎皎者易污,既然走上这条路,不管别人怎么看,我是再无回头之身了,幸好,我有你,一直伴我身旁,给我足够勇气,让我什么也不怕了

……
天帝当着众仙的面夸赞润玉此次调粮赈灾的丰功伟绩,称赞他独当一面,比起火神毫不逊色,穗禾将八百里太湖献于天界以表忠心,天帝决定将此太湖赠予润玉作为封邑以示嘉奖,而润玉则请示将流离失所的洞庭水族安置到太湖内,天帝夸奖润玉乃是贤者,并准许了润玉的提议
润玉和冉鸢带彦佑和鲤儿来到太湖,润玉告诉鲤儿这里是母亲的故土,要他好好守护这片土地,鲤儿开心的钻进了湖底

你满意了?
日久见人心,你不必故意做给我看


鲤儿毕竟是你的弟弟,他的行踪,他的去处,你都有权知晓
你总是活这么滴水不漏,无可指摘,累了累?

冉鸢实在受不了了,开口道

总比你好,这一生都活的不明不白,不清不楚,颠倒是非!
冉鸢在彦佑满是震惊的眼神中,缓步走到他面前,将润玉挡在身后

既然道不同,那便不相为谋,愿彦佑君日后四通八达,寻得更好的栖身之所
冉鸢一字一句都将彦佑推向寒冰之上,看着冉鸢逐渐清冷的眼神,彦佑心头一痛,忍受不住转身离去了
冉鸢收回神色,把手伸进润玉手心里,紧紧握着

反正时辰还早,陪我去人间逛逛好不好?
润玉看着冉鸢灵动的神色,心里柔软不已,抬手宠溺的刮了一下冉鸢的鼻尖

那便走吧
两人便去往了人间,一路游山玩水,乐不思蜀,直到冉鸢玩累了,才舍得跟着润玉回去
……
鎏英和暮辞在魔界偶遇卞城王军队狐假虎威,她煞了领队的威风后听说卞城王要宴请魔尊和固城王,决定和暮辞在别处住上一晚,避避风头
宴会上,卞城王与固城王又吵起嘴来,魔尊请两人饮酒化愁,却在饮酒后吐血毙命。卞城王因宴会东道主的身份被固城王的军队囚禁,不日问斩。领队来到鎏英客栈将此事悉数道来,还劝鎏英和自己一起擅闯魔狱救出城主,鎏英看出可疑之处,质问他为何能独善其身,悄无声息地来到自己的客栈。领队见事情败露便率领军队妄图拘捕鎏英,好在暮辞灵力强大镇住这帮人,给了鎏英逃走搬救兵的时间
鎏英来到天界求助天帝派兵救父,天帝却并不想插手此事。鎏英看自己父王被人冤枉至此天界却依旧坐视不管,不免寒心,冲撞天帝一番后负气离开了。鎏英走后,润玉认为如果不管此事,魔界三足鼎立相互制衡的关系或将不复存在,不得不防。月下仙人提议派人彻查此事,润玉虽主动请缨,可月下仙人则提出派较为熟悉魔界事务的火神出面更为妥当
冉鸢纤手放在桌上轻叩着,眼睛盯着棋盘,心思却不上面
对面的一身丧服锦觅见此,抿了一口茶水,而后道
你在担心旭凤会重新独揽大权,夜神所做一切会功亏一篑是吗?

冉鸢却是笑道

不是,我是担心旭凤解除了禁足,日后你可又要心烦了
你莫要打趣我了

锦觅故作嗔怪的瞪了一眼冉鸢

我听说你已经开始着手水族事物了,还顺利吗?
爹爹生前清正廉明,德高望重,将水族打理井井有条,我不过是捡了个漏罢了,没有什么顺不顺利之说


花界和水族,你一个人忙得过来吗?
有长芳主在,我倒不是那么劳累

冉鸢点了点头
冉鸢,你比我懂得多,我一事想请教你


何事?
锦觅拿过一旁的书籍,递给冉鸢

仙凡奇情?
冉鸢轻轻皱眉,满目疑问的看向锦觅
前些日子月下仙人来看过我,给我带了这本话本


你该不会是想让我看这种书,然后问我是何感受吧?
自然不是

冉鸢松了一口气,把话本扔到一边

那你想问什么?
我闲着无聊之时,将那本话本看完了,这书里的凡人最后将仙人杀了,按理来说,凡人怎么可能杀的了仙人,可书里却提到内丹精元,这乃是灵力道行凝聚之处,只有催毁它,仙人才能灰飞烟灭,可是书里的凡人却只是戳破了他的脚指头,为何也会灰飞烟灭?


这内丹精元事关神仙的性命,所以每个神仙自然都会把自己的内丹精元藏在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地方,如此才安全,你说的这书中神仙,应该是将自己的内丹精元藏于脚指头里,然后告诉了凡人,所以才能杀了他
锦觅闻言,眼神暗了暗
原是如此

察觉锦觅神色不对,冉鸢轻声唤道

锦觅,你怎么了?
无事

锦觅却恢复平静,对冉鸢温柔笑着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