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9.额间月

是夜。时光之城的某个高处，少女迎着夜风，席地而坐，蜷缩起自己的双腿，变成小小一团，头埋在双膝间，正小声的哭泣着。

果然，自己还是什么都做不好啊。

曾今的班级的跨年晚会上，她也像今天这般跳了舞。

虽然节目被安排在了最后一个，但也终于有了展示的机会。

如果……如果大家看到了不一样的她，是不是就会对她好一些？她是不是就能交到关系要好的朋友，就像所有平凡的女孩一样，下课一起上厕所，放学一起回家，嬉笑打闹。

小小的玖云这么想着，她闭着眼，跳呀跳，直到多媒体的音箱被关闭的那一刻才猛然停住。

有人笑着在她耳边道：“玖云，我们先走了，教室记得打扫哦。”

咔哒，灯被关上，睁开眼，发现教室内早已空无一人，只余下满地狼藉——如同她的心那般，了无生机。

根本没有人在意她。

自那之后，她就对展示自己有了阴影，空有一身本领却不愿显露，直到今天，看着大家将她围在中央，笑着邀请她，她终于鼓起了勇气。

却不想是这样的结局。

眼泪在回忆中像生了锈，怎么也落不下来了。她轻轻叹气，抬起头。

“那个，小云，你没事吧？”

“啊！”玖云被吓得不轻，全身明显战栗了一下，转头看清来人，这才松了口气，“阿火，你知不知道这样会吓死人的……”

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的火雷霆似乎也被吓了一跳，连忙低声道歉，随后再次问道：“你还好吗？有什么问题尽管说出来，大家都会帮你的。”

玖云抬头望着那双海蓝色的眼睛，男人半蹲在她身边，垂眸望着她，他的瞳仁比一般人要大一些，沉静又柔软，看着她时带着一种专注的温柔。

玖云心中总有一种感觉：

就算她把一切的一切全部和盘托出，火雷霆也会理解她，安慰她。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仿佛潜意识里她就知道，什么事对谁说，什么事又绝对不可以说出口。

而面对眼前这个人，这种感觉就变了，她的心在不断重复着，告诉她——

你可以将一切都与他诉说。

“阿火，我是不是很差劲。”玖云将下巴搭在膝上，偏头小声问道，“我什么都做不好。”

火雷霆似乎很惊讶她会说出这种丧气话，顿了顿，回道：“……为什么会这么想？你很优秀，怎么会什么都做不好呢？”

“但那只是你们表面上看到的，你们没见过全部的我。”玖云声音闷闷的，“一点小事我都能搞砸，我可真是……”

以往她这样的时候，大部分人都会很不以为然的告诉她什么人是不完美的，不要在乎他人眼光，忙起来就好了等等诸如此类的大道理，云淡风轻，毕竟痛苦的不是他们。如果这时她说出一句“可是”，那无疑会被当成一个“悲观”的人，不会有人再关心她，生怕坏心情牵连到自己的人们避之不及，有时甚至还会嘀咕她矫情。

过去了这么久，她终于小心翼翼的再次掀开伤口。

正如她内心告诉她的那样，火雷霆是最值得信赖的人。

“已经很棒了，小云。”他摸摸她的头，“如果你不想回去，那我们就在这坐着，好不好？”

哄小孩一般的语气听得她鼻尖又是一酸，用力点了点头。

城头上又安静下来。

火雷霆在此时做了最正确的选择，没有用空泛的语言去安慰她，而是静静的陪在她身旁，等着她先开口。

毕竟在这个情况下，还要频繁去回应另一个人只会让她的心情更糟，冷静后的沟通才是更有效的解决办法。

寒风卷起两人的发丝，在空中摇曳。夜色浓稠，城内是热闹非凡的舞会，城外则是一眼望不到头的荒芜，一轮圆月悬挂，将城头这片空地照耀的格外明亮。

玖云在这一刻，格外觉得人生如梦。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终于开了口：“其实，和我的过去有关。”

————————

了解事情的原委，火雷霆才逐渐明白玖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的性格。

她勇敢，自强，会为了自己的目标不懈努力，但同时又被外界忽视，打压，结果的不尽人意让她逐渐开始怀疑自己，所以她有时才会显得自相矛盾。

听着她无力的诉说，他的手脚竟有些开始发麻。师傅说看见朋友受苦是最无力的，你改变不了她的家庭，她的生活，你只能听她分享命运，却也要承担一半的痛苦。可是师傅，我自始至终都没怨过任何人。我只痛恨过自己没能力改变，我太愿意为在意的人承担哪怕全部的伤害，但是你说我太善良了，这是错的吗。

听着她说起年幼时发生的事，语言就像爬山虎一样覆盖住心里感知悲伤的地方，虽然在一起笑，但是心里怎么总感到一阵阵的痛呢。

聊完她，最后又聊起自己，她说你太好欺负了。可是，我把所有刺收起来是因为不想刺痛任何人，说我冤也好说我软弱也罢，我只是想让在意的人在我这片淤泥里开出花，我做的所有只是不想伤害任何人。

可从来没有人像你一样，认真的看着我的眼睛，看见我心里的矛盾。

————————————————

“你的家人呢？他们知道这些事吗？”

“……其实，说起来，我已经快记不得家是什么样子了。”玖云抬头望着夜空。

好像很久很久以前，是感受过“家”的温暖的。只是不知道从何时开始，也许是她的学业越来越重，成绩变成每个人身上不可忽视的标签时，一切都变了。

“我已经不太记得‘家’具体是什么样子了。只记得那种感觉——安全，温暖，被理解。”

火雷霆眼神闪了闪，声音不由地放得很轻，心底的某个声音让他追问：“那么现在呢？在这里，有那种感觉吗？”

“有时候有，”她说，脸上露出浅浅的笑，“特别是和大家在一起的时候。”

月似乎更亮了些。玖云抬手擦了擦自己脸上的泪痕。

“谢谢你，阿火。”她深吸口气，身体逐渐放松，“我现在感觉好多了。”

女孩眼角还微微泛红，脸上的泪痕被胡乱的擦拭，很快就消失不见，仿佛刚才那个悲伤哭泣的人不是她，笑容又是那么的自然，只是脸上还带着摔倒时沾上的尘土……

他心里忽的一阵心疼，想要安慰，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恍惚间伸出手，抚上她的脸颊，擦去了那一抹污垢。

月光下她的脸被照的很清楚，抬头毫无保留的望向他，脸上细小的绒毛变成了一段毛茸茸的光圈，勾勒出一个好看的弧度。

鬼使神差的，他的手一路向下，摸过她的脸颊，又触碰到她的唇角。今天少女不知道是用了什么，唇瓣格外的鲜红，泛着光，水润润的撅起，似乎是在表达她的疑惑。

呼吸滞了片刻，最终只是在她额上亲了亲：“开心了就好。”

就是这么蜻蜓点水像安慰一般的吻，却是立刻让青涩的少女慌了神，身体微微向后仰起，猛地用手捂住自己的脸，另一只手按着他的胸口，拒绝似的往外推。但力道很轻，只是象征性用了下力，旋即像是想到了什么，又放下了准备推开他的手。然后就将头埋进胸前——真是奇怪，明明看不到脸，但他脑海中却全是她脸红的模样。

“小云——小云！你在哪呀！”飞摩轮的声音远远传来，打断了二人之间有些微妙的气氛。

“去吧，大家都在找你呢。”火雷霆笑着道。

玖云瞥了他一眼，低低应了一声，起身向下走去。

——————————————————

本章完。

病隙更新中……

最近可能染上流感了……感冒了，一直打喷嚏。

不想上课呃啊啊啊啊啊（惨嚎）

感谢大家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