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煦缄默不语。
“不肯说?”苏瑶月目光扫过他脖颈被剑锋蹭出的一丝血痕,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怅然,“以你的本事,方才完全可以脱身逃走。我也曾问过你,是否想要离去,你却始终没有走。那时我便信了你,以为你真心将我视作朋友。可越是回想过往种种,便越觉得处处透着蹊跷。”
苏瑶月手腕一收,辞星剑归回剑鞘。
“你本是药魔谷培育出来的药魔,自幼被毒药淬炼,一身杀伤力骇人。可你重伤奄奄一息出现在禹江,而在你现身之后不久,我便接连遭到药魔谷人马追杀,这一切,恐怕绝非巧合。”
南煦依旧一言不发,伫立在月光之下,如同一尊石化的木像。
迟迟得不到半句回应,苏瑶月耐心渐渐耗尽。
“今日我同你摊开来讲,便是不想一直活在迷雾之中。我不愿有朝一日,被自己全然信任之人,从背后捅上一刀。”苏瑶月目光沉沉望向他,抱着最坏的打算,缓缓开口,“还是说……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是谁?”
南煦终于动了,缓缓转过身,平静地迎上她的视线。
“是,我知道你是谁。我此番来到禹江,本就是为了你。”
苏瑶月脸上的笑意瞬间消散,神色骤然冷冽:“是谷主派你来杀我的?”
南煦薄唇紧抿:“你叛离药魔谷,逃至禹江。谷主命我出山,前来铲除叛徒。”
一股寒意顺着心底蔓延开来,苏瑶月声音发沉:“那你打算何时动手?”
南煦看向她,眸底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我……”
他正要解释,撞入苏瑶月盛满失望的眼眸,千言万语,刹那间尽数堵在喉头。
苏瑶月步步紧逼,语调冰冷:“你什么?”
南煦避开她的目光,半边侧脸隐入沉沉阴影。月光之下,只见他薄唇轻轻翕动,声音压得极低,消散在晚风里。
“我并不打算杀你。”
晚风穿巷,卷起满地微凉夜色,将这句轻飘飘的话,清清楚楚送进苏瑶月耳中。
她猛地一怔,方才翻涌在心的寒凉、猜忌、失望,骤然僵在胸口,一时间竟忘了言语。
清冷月光落满南煦清隽的眉眼,他避开的目光缓缓收回,定定落在她脸上,褪去了往日的温润平和,只剩一片沉甸甸、压了许久的隐忍。
“谷主之命,我从未敢忘。”
南煦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撞碎了夜色的死寂。
“我自药魔谷出生,半生皆是为谷主而活,奉命而行,遵令而生,这是我刻在骨血里的宿命。剿灭叛徒,捉拿叛逃的谷中罪人,本就是我的职责。”
苏瑶月指尖微颤,喉间发紧,沉默地看着他。
她早该猜到的。
他一身诡谲毒功,一身未解的秘密,一身突兀出现的重伤,所有一切串联起来,从不是巧合。
可心底那点残存的期盼,却固执地不肯让她彻底心寒。
“既然是职责所在,为何不动手?”苏瑶月压下眼底的酸涩,声音微微发哑,“你潜伏在我身边,陪我同行千里,一路走来,都只是奉命潜伏,对不对?”
“不是。”
南煦几乎是立刻否认,语气坚定,无半分迟疑。
他抬眸,眼底藏着无人知晓的挣扎与沉沦,藏着数年来不敢外露的心意。
“我奉命杀你,是真。知晓你所有身份、所有过往,是真。”
“可与你同行千里,陪你避祸同行,从未有过半分虚情假意。”
夜色幽深,巷中寂静无声。
南煦缓缓垂眸,看着眼前满眼戒备、满心疏离的少女,心底一片酸涩。
“药魔谷养我教我,予我一身毒术,予我滔天战力,却从未予我半分自由、半分温情。唯独遇见你,是我黑暗半生里,唯一的光亮。”
“谷主令我杀你、擒你,我无数次有千万次机会。你昏睡之时、你轻敌莽撞之时、你孤身遇险之时,我但凡动心半分,你早已落回药魔谷。”
他微微抬手,指尖悬在半空,终究克制着收回,嗓音低沉又沙哑:
“可我一次都没有。”
“我奉命而来,却甘愿抗命而行。”
“我是药魔,身负血海诡命,生来便该冷血无情、杀伐无度。可经历了一路上的种种,我——”1
看得好上头,不够看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