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鱼翻身

她多一分一秒都不想再看见那个老男人，总觉得见他一次，都要折损好多年岁。

可宋晚舟的心思，显然和她完全不一样。

此刻的宋晚舟趴在山洞的木门边，胳膊搭在横木上，下巴垫着手背，一双眼睛亮晶晶地望向外面，活脱脱一副盼着良人归门的模样。

“哥哥，你在做什么呀？”宋晚星歪着小脑袋，满心不解地凑过来。

宋晚舟把一根手指竖在唇前，轻轻“嘘”了一声。他鬼鬼祟祟地挪到妹妹身边，嘴唇贴在她的耳边，用气音悄悄说道：

“你没听见那个老咸鱼说的吗？他打算把我们两个卖掉换银子。”

宋晚星斜着眼瞥他，脸上写满了无可奈何：

“那刚刚是谁，还认认真真给他出主意，盘算怎么把我们卖个好价钱？”

宋晚舟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嘿嘿干笑两声：

“那不是权宜之计，先稳住他嘛。”他神色稍稍正经了些，“现在最重要的是逃出去。凭我们两个的本事，肯定打不过他。我正在想，怎么才能让孟大人他们找到这儿，来救我们。”

宋晚星嘟起粉嘟嘟的嘴唇，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那……要怎么样才能让孟大人知道，我们被抓到这里来了呢？”

“让我想想。”

宋晚舟抱着胳膊蹲在墙角，一会儿抬头望天，一会儿低头看地，眉头皱得紧紧的。忽然之间，他眼睛猛地一亮，整个人都精神起来：

“我有主意啦！”

兄妹二人悄悄挪到洞口的角落，躲在岩石后面，小心翼翼地观察外面的动静。

那壮汉根本没把两个小孩子放在心上。在他眼里，宋晚舟和宋晚星手无缚鸡之力，翻不起半点风浪，根本不值得多费心神。

整整一天，男人大半的时光都窝在山洞里面喝酒吃肉，松弛得很。

看准时机，宋晚舟拉着宋晚星，大大方方从角落走了出去。

“山贼大王，你不是说要把我们卖掉吗？怎么还待在这里喝酒呀？”

男人漫不经心地抬眼扫了他一下，语气懒懒的：

“就你这一把小骨头，急什么。”

宋晚舟脸上堆起乖巧的笑：

“不是催您啦，我是好心提醒您，最近千万不要随便离开山洞。”

宋晚星虽然还没完全明白哥哥的全盘计划，却很懂事地跟着点头附和：

“对对对！千万不要出去！”

男人顿时起了疑心，目光在兄妹二人脸上来回转了两圈：

“为什么？”

宋晚舟警惕地朝洞外望了一眼，压低身子，凑到男人耳边，神神秘秘地小声说道：

“我可事先跟你说好了，别到时候怪我没有提醒你。我们之前得罪了几个特别不好惹的人物，这些天他们天天都在镇子上到处堵我们。”

男人撇了撇嘴，满不在乎：

“那是你们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宋晚舟继续往下编，说得有板有眼：

“他们放了狠话，说抓到我们就要把我们生吞活剥。如今你把我们扣在手里，他们怎么可能放过你？”

男人脸上漫不经心的神色终于变了一变，心里隐隐有点发怵：

“他们……一共有多少个人？”

宋晚舟仰起脑袋，装作掰指头算数的样子，拖长了调子：

“让我数一数……一共，四个人。”

男人嗤地一笑：

“才四个？那你还装模作样算那么久。”

“人少可不代表好对付啊。”宋晚舟趁热打铁，“别看就四个人，每一个都武功绝顶，一个就能抵得上十个你。依我看，你也就只能欺负欺负我们这种弱小可怜的小孩子。真要是碰上人家实打实的功夫，说不定跑得比谁都快。”

这话刚好戳中男人好胜的性子。他勃然大怒，把酒碗重重往石桌上一磕：

“呸！就凭他们四个？还打十个我？老子不把他们打得跪在地上叫爷爷就算不错！”

宋晚舟立刻捧了一句，又轻轻激了一把：

“吹大话谁不会呀，你不过是长得高大壮实罢了。有本事真的打赢他们四个，我就心甘情愿承认你是天下第一！”

“这话可是你说的！”男人胸中豪气翻涌，当场就应了下来。

画面一转，已经到了热闹喧嚣的街上。

壮汉手里捧着一卷画像，站在人流往来的街口。街上人来人往，无数张面孔从他眼前掠过，他脑海里一遍一遍回放宋晚舟方才那些绘声绘色的说辞。

“别看他穿得干干净净、风度翩翩，实际上是个地地道道道貌岸然的采花大盗。当初他看上我妹妹，想要……我急中生智，抓起一把斧头，趁他不备，一下子就砍伤了他……”

男人微微一愣：

“等等，你不是说他武功高强吗，怎么还能被你拿斧头砍伤？”

宋晚舟当时理直气壮：

“出其不意攻其不备，不行吗！”

“哦哦，然后呢？”

“然后他就记恨上我们了，带着另外三个同伙，一路追着我们追到这儿来。”

男人把第一张画卷收起来，展开第二幅。画上是一个灵秀明媚的少女，眉目鲜活漂亮。

宋晚舟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看见这张好看的脸很容易心软是不是？千万不要被骗！四个人里面，就属她最凶狠泼辣。从前她欺压我们，逼着我们干活做苦力，心肠硬得很！”

他继续往下翻。第三张，是一个戴着铁面、一身黑衣的男子。

“这位是有名的铁面杀手。嗜杀成性，传闻喝人血、食人肉，是从地狱爬出来的鬼怪，遇神杀神遇鬼杀鬼，人人都怕。”

最后一张画上，是一个身佩长刀、气质沉静的男子。

“这个才是最厉害的。江湖之中数一数二的顶尖杀手。看见他那把刀没有，不知道多少高手都断送在这柄刀下。”

男人不由得疑惑：

“既然是这么厉害的大人物，我怎么从来没听过他的名头？还有，你又是怎么招惹上他的？”

宋晚舟当时卡了一下，脑子飞速急转，随口就编：

“我……我就是在街上多看了他一眼，他就觉得我冒犯了他，非要追过来杀我。”

壮汉心里不由得生出几分感慨：

这孩子，本事没多少，招惹大人物的本事倒是一流，仇恨值拉得满满当当。

他把画卷一卷，雄赳赳气昂昂地去安排了。

没过多久，春玉香楼门前，凭空搭起一座宽大高大的擂台。

壮汉大马金刀地坐在擂台正中央，左右两边高高竖起两幅大白布幡，布上清清楚楚画着那四个人的画像。他当众放话，点名约孟书然、苏瑶月、安阳、南煦四人上台比武分高下。

一瞬间，整个城里的茶楼酒肆全都在议论这件奇事。

不少人还开了赌局，下注百两黄金的都大有人在。有人赌那四个看起来清瘦单薄的年轻人不敢赴约，有人赌熊胖子十招之内便能把对方打趴下。

画像上四人身形清俊，看起来文文弱弱，谁都不觉得他们扛得住壮汉那如山一般沉重的拳头。

茶楼下的角落，几个半大少年蹲在一起，仰着头打量楼上雅间里坐着的几个人。

“是不是他们？”

“我看着就是，三男一女，绝对没错。”

一个少年兴致勃勃：

“先说好了啊，我押熊胖子赢。要是赢了，你们每个人给我二两银子。”

他转头推了推旁边一个瘦瘦小小的男孩：

“马天成，你押谁？”

马天成托着下巴，先仔细对比了一遍画像，又认认真真看了看雅间里四个人的神态举止，想了许久，才认认真真开口：

“我觉得……说不定，是他们会赢。”

“啪”的一声，一个巴掌轻轻落在马天成的头顶。

“你是不是糊涂啦？你看看他们那身子，打得过熊胖子那样的壮汉？”

马天成揉着被打疼的额头，眼眶微微泛起一点湿意，却依旧固执地说道：

“熊胖子虽然力气大，身形笨重，拳脚并不灵活。可这几位少侠身上，都藏着收不住的气度，像是刻意藏起实力的高人，功夫一定不会差的。”

另一个少年摆了摆手，无可奈何：

“随便你吧，等会儿输了可别哭着回家找娘亲。”

几个少年排成小小的一列，噔噔噔一齐走上酒楼的楼梯。

其中一个少年脸上堆着笑容，走到桌前，恭恭敬敬地开口问道：

“几位少侠，敢问可是孟书然，苏瑶月，安阳，南煦？”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