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悠悠转醒的苏瑶月,孟书然高悬的心终于落地,紧蹙的眉头缓缓舒展,语气带着几分后怕与沉肃:“你可知方才只差分毫,便要中毒殒命?”
“嗯,知道的。”
苏瑶月眼神微闪,莫名心虚地避开了他的目光。直到此刻她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方才书阁中那股诡异的浊气暗藏剧毒,方才真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孟书然面色沉黑,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叮嘱:“下次行事,务必全程听我指挥。再这般莽撞妄为,未必次次都有人能救你。”
苏瑶月瞧出他是真的动了气,难得没有顶嘴辩驳。识时务地收敛了一身锋芒,乖乖认怂。
她借着微晃的地势缓缓起身,头脑依旧阵阵发沉,眩晕未消,只是性命无碍,已然是万幸。心底暗自好奇,孟书然方才究竟是用何等法子,替她化解了致命剧毒。
抬眼望去,才发现他脸色苍白得近乎失色,头颅微垂,周身精气神萎靡了大半,明显是损耗过重。
“你是耗费内力,帮我逼出了体内的毒?”苏瑶月轻声问道。
孟书然抬眸看她,眼底裹挟着几分无奈:“不然,你以为还有别的法子?”
苏瑶月心头微震。
她这一生,见惯了江湖险恶、人心凉薄。每逢绝境危机,迎面而来的从来只有算计与背叛,从未有人这般笨拙又赤诚,不惜损耗自身修为、赌上自己性命来护她周全。
短暂沉默后,两个轻若鸿毛的字悄然落地:“谢谢。”
孟书然眸色微动,忽而低低笑出声,故意侧耳戏谑道:“什么?风声太大,我未曾听清,再说一遍?”
苏瑶月心底无奈叹气,恨不得当场让这人闭嘴。她迅速转移话题,扫过周遭幽暗的环境:“这里又是何处?”
“不清楚。”孟书然收敛笑意,环顾四周,“应当是地宫延伸而出的机关密室。”
苏瑶月垮着小脸,满心无奈:“这地宫到底还有多少关卡?再这么耗下去,我们迟早要困死在这里。”
“别抱怨了。”孟书然迈步前行,声音沉稳安定人心,“抓紧找寻出口。”
“哦。”
苏瑶月乖乖应声,迈着细碎的步子紧随其后,亦步亦趋,他停她便停,他走她便跟。
忽然,孟书然脚步骤然顿住,一双锐利如鹰的眼眸死死锁定墙面一道细微裂纹,凝神细查。
苏瑶月连忙凑上前,双眸亮晶晶地盯着那道裂痕,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这就是开启密室的机关?”
“不是。”
苏瑶月当即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嘟囔:“那你看得这么认真做什么?”
孟书然一脸无奈地看向她:“我是想说,你能不能去别处找找?别总跟在我身后凑热闹。”
苏瑶月眉眼弯弯,笑得狡黠又灵动:“我又看不懂这些机关纹路,除了跟着你,我还能靠谁?”
孟书然无奈摇头,拿她半点办法也没有。
苏瑶月跟在他身后,目光总忍不住悄悄落在他侧颜之上。昏幽的地宫微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刀削般的下颌、高挺笔直的鼻梁,每一处线条都精致得宛若天人亲手雕琢,俊美得惊心动魄。
正看得出神,清冷的嗓音骤然响起:“看什么?”
被当场抓包,苏瑶月心头一慌,火速挪开视线,佯装打量四周。
耳畔却传来孟书然低低的笑声,带着几分揶揄的坏气:“苏瑶月,我自知丰神俊朗、貌比潘安,可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敢分心犯花痴?”
他眼底盛满得逞的笑意,俨然一副捉住她小把柄、等着看她窘迫的模样。
“别动!”
苏瑶月忽然敛了笑意,出声喝止。
孟书然微微挑眉,神色从容:“怎么了?”
“你头上有虫子!”苏瑶月演得声情并茂,眼底满是惊慌,逼真极了。
可孟书然半点不慌,只饶有兴致地看着她演戏,眼神澄澈,分明是笃定她在装模作样。
苏瑶月憋住笑意,纤细的小手弯成爪状,颤巍巍探上前,“啪”的一声,轻轻拍在他头顶,随即笑得眉眼弯弯、开怀不已。
“哈哈哈!我容貌绝色、冠绝旁人,哪里需要垂涎你的样貌?”
孟书然望着她鲜活俏皮的模样,无奈失笑,眼底盛满了藏不住的宠溺与纵容:“也就你苏瑶月有这般心性。换做寻常女子,困在步步致命的地宫中,早已吓得惶恐落泪,也就你,依旧一副安然自在的模样。”
苏瑶月晃着脑袋,少女娇憨灵动的模样尽显无疑,眨着眼睛追问:“所以……我是不是最特别的那一个?”
孟书然被她直白的模样逗笑,眉眼温柔舒展,眼底漾开细碎柔光:“随你怎么想。”
苏瑶月微微俯身,自下而上望着他的眼眸,不依不饶:“本来就是,对不对?”
清脆的笑语未落,“咔咔——”
一阵沉闷的机关响动骤然响起。
墙面的巨型壁画缓缓向两侧平移展开,壁画之下,两扇厚重的巨石大门赫然显现,严丝合缝、紧闭不动。
孟书然悬在半空、本欲探寻机关的手堪堪收回,两人齐齐僵在原地,身形未动,眼珠却飞快转动,满是错愕。
苏瑶月伸手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小声问道:“你刚刚碰什么了?怎么触发机关了?”
孟书然敛去眼底的讶异,沉声道:“应当是方才无意间,触碰到了此地暗藏的隐性机关。”
苏瑶月瞬间警惕起来,慌忙环顾四周:“这地宫机关遍布,怎么偏偏只有石门开启,没有别的动静?会不会暗藏暗器埋伏?”
孟书然抬手,指尖抚过左侧石壁缝隙,轻轻抠下一块带着水汽的青苔,递到她眼前:“未必是陷阱,我们或许找到了真正的出口。你看这个。”
苏瑶月凑近细看,那青苔不过指甲盖大小,触手湿润微凉。
这一路遍历地宫,所有密室通道皆是密闭干燥、常年封死,半点水汽无存,根本不可能生出鲜活青苔。唯有连通外界、空气流通的出口,才会有这般景致。
孟书然看着她,郑重地点头确认。
巨大的喜悦瞬间涌上苏瑶月心头,可转瞬便被愁绪取代:“可这石门厚重无比,我们根本推不开啊!”
孟书然环视整间石室,语气笃定:“石门必然配有专属开启机关或是钥匙,我们再仔细搜寻一番。”
苏瑶月深深吸气又吐出,满脸头疼:“还要找?我真是头都大了。这辈子从未想过,有朝一日闯江湖,居然要全程靠脑子保命。”
孟书然浅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笃定:“那你该庆幸,恰好遇上了我。”
苏瑶月瘪了瘪嘴,眼珠一转,从腰间摸出几枚霹雳弹,跃跃欲试:“不如简单粗暴点,直接炸开裂口,省事又快捷!”
孟书然暗自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涌上的无奈,极力维持平静:“你若炸塌地宫,我们只会被埋在这里,再也出不去。”
苏瑶月躲在一旁,偷偷憋住笑意。
看着孟书然无可奈何、偏偏拿她没办法的憋屈模样,她心底乐开了花。能让素来沉稳从容的孟书然吃瘪,属实难得。
她迈步走上前,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吹捧调侃:“孟书然你本事通天,区区一点机关术,肯定难不倒你,对吧?”
孟书然紧咬后槽牙,心底默默腹诽:真想找针线,缝上这张喋喋不休、总爱招惹他的小嘴。
可抬眼望见她笑得张扬嘚瑟、明媚鲜活的模样,所有的无奈与郁结,最终都化作一声纵容的浅笑。
下一瞬,他神色骤变,眼底笑意尽数褪去,厉声低喝:“小心!!!”
话音未落,孟书然手臂骤然发力,一把将毫无防备的苏瑶月狠狠拽至身后,孤身挡在了所有危险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