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掌扎入雪面,霎时穿出两个洞来,“是这里吗?古俪!是这里吗?告诉我!”宋子禾一时忘了刀剑,忘了手下,他眼无他物扫视着雪地,一双热掌地在上胡乱地抹来抹去,“舒云…舒云…你在哪儿!……怎么会……你那么好的身手怎么会……”
“怎么会?”古俪似是气极,一把撇下赤羽剑,双手后撑着瘫坐在地上,仰面着抽气道:“你应该比谁都清楚吧!谢大哥说你是要去炸高炉,是也不是?却不知那炼铁的破炉子有多么千娇万贵,竟能让殿下犹豫上两盏茶的时间!”
古俪吼得岔气,偏头去看宋子禾那疯癫的样子,心下一片悲凉,却又滑稽得可笑。她向后仰了仰头,任泪水从腮边淌下,艰涩地开口:“你知道,那两盏茶的时间,他是怎么撑的吗?为了护这殿顶上的百姓,他可着自己往傀儡堆里跳……最后,最后一刻还托着两个掉下去的孩子……这两盏茶,你过得可安心?”
安心吗?不安心吗?若是其他人,他大概是真的安心,这便是惩罚吗?宋子禾已将身前的雪盖刨成一个大坑,他匍匐在坑里,灵魂和着身子一起,无声无息地颤抖着,那拱起的脊背仿佛是一座坟茔。
终于,是十三娘的声音唤回了几人的神智,“都吵什么吵?!是要给谢舒云哭丧吗!姓古那丫头,你再哭上一会,谢舒云那小子就真的死透了!”
古俪和宋子禾大悲即止,一时懵住,红着一双眼盯着十三娘发愣。好在是四殿主、常明恺及雪庄等人,先一步被骂回了魂。纷纷操起兵器,运上所剩无几的内力,在古俪所指的周边那一圈犁地一般翻将起来——至少将雪体疏松了,人不至于未被冻死,先就闷死了。
又如是忙活上一刻,终于听到有人大叫:“看到了!在这儿!”
宋子禾这才如梦方醒,连滚带爬地蹿将上去,却见那人青白着一张脸,被几个汉子托着腋下,拔葱一般从翻开的雪层里往上拔。他急得生了狂性,手下没轻没重地掀翻几个围观的百姓,一个猛子扎到几个汉子身前,将谢舒云抢到怀里环住。
将人圈在怀里搂了个紧实,宋子禾才真正生出了惧意。他只觉得怀中像是揣了一块硬挺挺的冰雕,那人冷得像万年坚冰般,不带一丝活气。他哽咽着将袍子敞开,把怀里的人又往里拢了拢。捂了片刻,再去看那张泛着霜花的脸,却见本已青白的面颊上,竟逐渐透出一层死物的灰败来,连带眼睫上也结起了冰晶。
宋子禾一下慌了神,“哇”地一声哭音大放。他全忘了自己也通医道,只知紧搂了怀里那副身子,重复哭嚷起“舒云”两个字来。
最后是汤西栎蹲在化为一体的两人身边,硬是从他胸前扒出一只谢舒云的手,放到了十三娘指下。
众人吊着心围做一圈,见十三娘把了半晌脉,似是什么也没摸出来,都骇得面色发青。情急之下,俞北桦一掌劈晕了宋子禾,才叫十三娘能搬过谢舒云的胸口,贴耳听得片刻。这一听之下,才发现心脉还余几丝活息,十三娘眉头舒展,众人见此也才将将舒出一口气来。
又见十三娘取出根金针插在谢舒云心口大穴上,旋即翻出颗暗红色的药丸掐开嘴喂了下去,确认那人又有了脉息,才将其轻轻放下。接着绕到另一侧,狠狠掐了两把人中,将宋子禾逼醒,拍拍他脸道:“宋小子振作点,快抱他跟我回去,许还有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