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贵神速,自竖井下了无量山,宋谢二人领着俞汤二殿主并古俪、彭护卫一众人等,一路向颠南城疾奔而去。
及至能看见城外黑压压的一片军营时,谢舒云几个筋斗翻至近旁巨石上,远远眺去,向宋子禾道:“莫慌,城门未破,城中未见火光,情势还好。我们再快些应还赶得及!”
众人依言而动,脚下更快了三分,又行了一炷香,临近城下。谢舒云本欲下令排阵,驻足一观,却是奇也怪哉!
这城下空荡荡的,根本不见攻城的兵士,城墙外既无攀墙用的铁爪绳梯,也无破城所用的撞木。回望勐泐城外大营,却是也无兵士列阵,连勐泐王阿奴律陀也不见影踪。整座大营静谧诡异,像是静候佳音一般。
众人不解其意,再向空中望去,却见有一彩色大斑鸠似的巨鸟从城内制高处的钟楼顶子上展翅掠过,直往王宫方向俯冲而下。宋谢二人见这奇诡场景,想起莫丞铉所说的“巫蛊大军”,心头均是一颤。二人无暇多思,提气运功,使出个“梯云纵”,转瞬翻过高墙,跃至城内。
在向王宫赶去的路上,果然可闻刀兵之声渐响,甚至还有火燎焦尸的味道夹杂着血腥气阵阵拂面而过。宋谢二人心内愈感不安,旋即脚下生风,瞬间将原本还紧缀在身后的一串人等甩出个十丈有余。
仍是三两下翻过宫墙,落至通往内宫正殿的甬道上。宋子禾身子还在半空时便已远远瞧见以常明恺为头阵,在狭长甬道上纵深展开的鸳鸯阵。
这鸳鸯阵乃是他苦心研究出来,专为城内这种平地作战所创的阵型,其左右对称,呈人字展开,两阵臂互为呼应,因此得名。
却见常明恺居中为锚点,手持一张红黄大旗,以枪法舞之,耍得猎猎扬扬。再观那左右两阵臂内,交错设长盾手,藤牌手,狼筅手轮次向前以浪涌之势摆动。细瞧之下,那阵臂之涌动与常明恺手中战旗的耍动竟是节律相合,以重盾平推制敌,藤牌做掩,阵后长枪手见机行刺。当真是攻守有度,固若金汤!
然而,再看那敌兵,却是另众人汗毛倒竖,脊背发寒。倒并非是那敌兵骁勇善战,令人胆寒。若硬要说缘由,大概是这群兵士从面容至衣着,从身形至行动均是泛出一股死人身上才有的森森尸气。
这些敌兵不可称之为兵,甚至大多已不可称之为人。他们均是未着寸甲,手中也无有刀兵,面对上那杀气冲天的鸳鸯阵却是不畏死,不知痛般的一味扑将上去。
狭窄的甬道将黑漆漆的大军挤在一起,人浪一道压过一浪,永无决绝地,一下又一下地,冲击着护于阵前的重甲。随着阵型开合,长枪手们将那些兵士刺穿了前胸,挑在枪头,却又眼睁睁地看着那些躯体扭动几下,将自己从枪杆子上甩脱下来,再挺着胸前碗大的洞扑上去,一口咬在长枪手身上,转瞬便撕脱下一大口血肉。
古俪日后忆起这一日,每每都会说到她当时立于阵前,一阵恍惚,以为自己已经来到了忘川之畔,看着那十万阴兵恶鬼似的一层一层从黑水中挣扎出来,争先恐后地向前扑去,像要将奈何桥挤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