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三兑二,左撤入离一丈,转坎卦…”
马上人一边心内默念步法口诀,一边紧勒缰绳,御着胯下良驹在一片咕嘟冒泡的沼泽里闪转腾挪。
时近傍晚,樟林中沼气渐升,憋得人胸间微窒。
马上人双眉微蹙,眼中愠色微聚:“这三神寨的八卦两仪阵还是这么麻烦,看来得寻个好日子帮他们铲平了才好!”
巽卦起跃,落中宫。
好容易跃至沼泽对岸,那黑马“哼哼”两声,从鼻子里喷出一口浊气,又骄傲地扬了扬后蹄,抖溅出一串沼泥。
好巧不巧,有那么两滴泥点子偏就落在了马上人的袍角上。
只见那人眼风一扫,眸中染上一丝嫌恶,单手一震马背,利落地翻身下马,抽剑出鞘。
寒光一闪,那黑色骏马轰然倒地,便已是身首异处。
却见这人一个旋身将黑色罩袍脱将下来,拢在手中。那全黑的粗制罩袍下竟是一身团云织锦的银灰色缎子,素雅却也不失贵气。
再看此人,身材瘦削颀长,一张脸刀凿斧刻般的精致绝伦,漂亮得令人生妒。只可惜面颊微凹,肤色也过于苍白了些,若离得远些,辨不清五官,倒像那阴曹地府爬上来的白无常。
这白无常提起剑身,在袍子上反复擦刮了两下,复才还剑入鞘。又略一提气,发力于掌,将那沾了马血的袍子生生震了个粉碎。
薄唇轻扬,翘起一个戏谑的弧度,白无常轻挽袍袖,转身直朝着一簇略高于顶的墨绿灌木扎进去。
却见那灌木上轻烟微散,繁茂枝叶竟似内有通路般将人一拢,匿了踪迹,便又成了一簇寻常灌木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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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阳落,暮色起。
三神寨内院,一紫衣月仆拎着个红木食盒左拐右拐,穿过几重回廊院落,停在一处飞檐画栋的高塔下。
高塔大门前立着一胖一瘦两个绿衣星仆,远远地见紫衣来了,便招呼道:“蒙扎姐姐,天都黑了,来这儿做什么?”
“你以为我上赶着来?”紫衣应道:“还不是这位主儿今日未去噬香殿,蛊婆让我把净血的药送来,顺便看看是怎么了。”
“还能是因为什么,不过就是莫公子前日传了信来,说是在今日来探她。这不?眼守着那寨口,已经巴巴地盼了一天了。”
紫衣闻言轻笑:“又是这样。做了这三神寨的圣女,自是净身去性,以血饲蛊。若没有下任圣女出现,便要永远在这寨子里做蛊婆的活罐子。她与那莫公子还能有什么瓜葛?已经这么多年了,她还盼着人家堂堂金刚门的少主能守着她一个蛊女不成?”
胖一点的绿衣驳道:”话也不是这样讲,她当年苦苦寻来,自请做这圣女,不也是为了给那莫公子续命?”
痩些的绿衣听她们提起那段旧事也不无感叹:“唉,也是个可怜人。不过,那莫公子也不算薄幸人,一直未曾娶妻不说,近两年还频频来探她。前些年虽未来过,想来也是不知在何处自苦罢。”
紫衣却还是冷笑:“我看未必,士之耽兮,犹未可知,女之耽兮,却是脱之不得。我看她整天这样子就像是拎不清的糊涂虫。”
绿衣二人听得这话,只觉得非但是说这圣女,更像是刺自己对男女情事臆想过度,不愿再与她说下去。
遂将门推开扶着,劝道:“天色不早,姐姐你还是快上去吧,让蛊婆等急了,可有你好受。”
紫衣也懒得再争,一撩裙摆矮身入塔。
这三神寨的高塔,共为七层,除最上层历来为圣女居所外,其余六层均设蛊坛,分别为下三层:镇鬼、镇妖、镇魔,和上三层:诛仙、诛神、诛佛,以显示蛊王的无边法力。
此时,正有一姿容秀美的少女静坐于第七层窗前,呆呆地看向塔外。
这里居高临下,视野甚是辽阔,轻松远眺便可瞧见三神寨及方圆百米内的一切动静。
那少女长相甚美,许是因为贫血,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清冷气,此刻虽是身着圣女的深绛色衣裙,亦是艳而不俗。
她手里拈着一支有些年头的珠花,素银木兰的样式,不是什么贵价的饰品,被她现下这一身镶金带玉的衣裙钗环一衬,显得有些暗沉。
突然,她浑身抖了抖,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将广袖向上挽了一挽。
只见抻出的一节皓白腕子上已覆满了青靛色的斑纹,那斑纹似是有生命般还在向四周生长,隐隐可见沿着袖管继续向内攀附。
少女望着自己的手腕出神,继而叹道:“竟是等了一天了吗,看来一会儿要去噬香殿一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