噔!
醒木一响,只听台上那鹰钩鼻子的老先生开口说道:“道德三皇五帝,功名夏侯商周。英雄五霸闹春秋,顷刻兴亡过手!”
开场白余音未落,下方便一片掌声雷动。
这鹰钩鼻子的老头是彩云居新近请来的说书先生,最善说野史杂谈。所谓醒木一方口一张,说尽古今江湖事。
近两日他正讲到定南王统率四万征南军大败勐泐之战,这段战事于滇州地界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一时之间万人空巷,全城的男女老少都挤至这彩云居细听端详。
“上回书咱们说到:定南王反锁城门,从城墙上放下绳梯,诱骗勐泐王的大军攀墙攻城。谁知结梯的绳缆早就在猛火油里浸了三天两夜,此刻命人引燃,顷刻间便让勐泐的先头阵折损大半。一时间士气大振,左右副将皆赞定南王用计如神。”
“谁成想,下方勐泐大营中突然冲出一匹红棕烈马,却是勐泐王阿奴律陀端刀架在一妇人脖颈之上。”
台下后排雅座上一白袍少年按剑于桌,见那鹰鼻先生作势一顿,比手于颈上,心内发笑。
这手势,还未伤人只怕是要先自断一臂。又是不知从何处搜罗编造出来的画本,这群听客竟还当他是什么内情人,倒要听听他能编出什么花儿来!
“书接上回,只见那阿奴律陀拍马至城下,昂起头高叫道:'季元睦!你瞪大眼睛看看这是谁!'
那定南王定睛一瞧,立时面色骤变,大手一挥止住了引火的守将。
心内叫苦道:'母后?!她来这硝云弹雨的滇州作甚!'
那勐泐王见定南王果真缚手缚脚,扬声再逼:'季元睦!你大湙太后在此,还不打开城门,扫道相迎!'
那定南王被如此卑劣手段所胁,直气得七窍生烟。凝神片刻后,竟不顾太后姓命,张弓搭箭,抻臂便射!
那一箭贯了千钧之力,一箭穿破了周太后的胸膛,竟还为止去势,直没入阿奴律陀左肩两寸方止。
勐泐大军本就伤亡惨重,现下主将负伤,再无战意。来不及发号拔营,就连忙拥着阿奴律陀一退三里,定南王又遣轻骑去追,直把残寇败将逼退至澜沧中游方才罢休。
这一仗是打得酣畅淋漓,我湙朝征南军声威大震,从此南境安定,再无人敢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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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讲至一段暂结,那鹰钩鼻子的说书先生捧起茶盏润润嗓子,换上一副痛惜叹惋的表情,复又说道:
“只可惜了那周太后,不辞万里辛劳来探她那心肝儿养子,怎知养子终究不比亲子。
那时定南王建功立业只在一夕间,又怎会顾及什么母子情深?
可叹,可叹,周太后十二岁入宫,常伴君侧三十余载,却忘了最是无情帝王家,白白妄送了性命!
那定南王虽文武双全,但手刃母后是为不孝,辜负深恩是为不义,如此不孝不义,终被…”
终被如何尚还游荡在齿间,鹰鼻老头已被一双修长劲瘦的手卡住咽喉。
感受到手下人的挣动,白袍少年手上又加了几分力,清越的声音却是沉而有力:“给你两个选择,要么闭紧嘴滚出滇州,要么我现在就杀了你。”
看着那鹰鼻老头捂着颈上三道乌青指印,连滚带爬的向后台去了,少年方才回头。
剑鞘在桌案上一磕,受了惊动嚷嚷一堂的听客们霎时肃静。
却听少年正声说道:“自古忠孝难全,定南王不惜母子永诀,不惜千古骂名,于阵前却做到了寸土不让,寸民不弃。一支铁箭将勐泐的阴谋算筹击个粉碎,不折大湙将领之气节,不堕驱逐蛮夷之坚志,实是顶顶的忠义之士!你们受其舍己相护之恩,却听小人在此处胡乱造谣编排而无动于衷,日后可有颜面去与守土安民的英烈相见!”
少年灼灼的目光扫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仿佛要用劲把这些看客钉在耻辱柱上。
看客们却只觉得扫兴非常,想撤却又被吓得脚下发软,只得立在原地憋着气听训。
突然人群中一声惊叫乍现,大家猛地抬头却见一根撑住楼顶的大梁突然断裂,直坠而下。
二楼扶栏上,一张鹰鼻瘦脸笑得张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