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伦敦艺术学院的录取通知书,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林杳的生活中激起层层涟漪。
接下来的几天,她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纠结。白天在工作室处理事务时心不在焉,晚上回到家也常常发呆。那封录取邮件她看了无数遍,每一个字都熟记于心,却迟迟无法做出回复。
陆时衍将她的焦虑看在眼里。他没有催促,也没有过多干涉,只是用他的方式默默支持——每天准时下班回家陪她吃饭,晚上陪她散步聊天,在她对着电脑发呆时递上一杯热茶。
“你别总顺着我,”第五天晚上,林杳终于忍不住说,“你也说说你的想法。我去伦敦两年,你真的能接受吗?”
两人坐在阳台上,初夏的夜风带着植物的清香。陆时衍握着她的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她无名指上的戒指。
“说实话,”他缓缓开口,“我不舍得。想到两年不能每天见到你,不能像现在这样随时拥抱你,我心里会空一块。”
林杳的心沉了下去。
“但是,”陆时衍转头看她,眼神在夜色中格外明亮,“我更不舍得的,是看你因为错过这个机会而后悔。杳杳,我知道设计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那不是一份工作,那是你生命的一部分。”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们结婚的时候,我说婚姻是合作共赢。现在我想修正这句话:婚姻是两个人互相成就,让彼此都成为更好的自己。如果去伦敦能让你离梦想更近一步,那我就支持你去。”
林杳的眼泪涌了上来:“可是这两年,你怎么办?爷爷怎么办?”
“爷爷的康复很稳定,有专业的护理团队,我们可以经常接他去伦敦住一段时间,换个环境也许对他更好。”陆时衍显然已经思考过,“至于我……陆氏在伦敦有分公司,我本来就需要经常过去。我们可以把生活重心暂时调整到伦敦,我在那边待一段时间,再回上海处理工作。现在远程办公很方便,不是问题。”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林杳知道这背后意味着多少调整和妥协。跨国公司的管理,两地生活的奔波,还有他刚刚恢复的身体……
“时衍,这对你不公平。”她摇头,“你不能总是为我牺牲。”
“这不是牺牲,”陆时衍认真地说,“这是我们的共同选择。而且,去伦敦对我也有好处——可以拓展欧洲市场,学习那边的管理经验。这是双赢。”
他伸手,擦去她脸上的泪:“杳杳,爱情不是零和游戏,不是你赢我就输。我们可以一起赢。”
林杳说不出话了。她靠进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心里那团乱麻渐渐理出了头绪。
是啊,为什么一定要把这件事看作“去”或“不去”的二选一呢?为什么不能像陆时衍说的那样,找到一条双赢的路?
第二天,林杳去了爷爷那里。
她推着爷爷在小区里散步,把伦敦的事告诉了他。爷爷听得很认真,浑浊的眼睛里闪着光。
“去……”他费力地说,“去……学习……”
“可是爷爷,我去了就要两年,不能经常回来看您。”林杳蹲下身,握住爷爷的手。
爷爷摇头,拍拍她的手:“年……轻……要……学……爷爷……等……”
他又指向自己房间墙上那些林杳从各地带回来的明信片和照片:“看……世界……好……”
林杳明白了。爷爷是在告诉她:年轻时就该去看世界,去学习,去成长。而他,会在这里等她回来,分享她看过的风景。
“爷爷,您想去伦敦看看吗?”她问,“时衍说,可以接您过去住一段时间。”
爷爷的眼睛亮了,用力点头:“想……想……”
那一刻,林杳心里的最后一点顾虑也消散了。
周末,林杳约了顾师傅喝茶,也想听听这位长辈的意见。
茶室里,顾师傅听完她的讲述,慢条斯理地泡着茶:“丫头,我记得你第一次来我这儿,是为了‘绽放’大赛的事。那时候你多坚定啊,谁说都不听,非要证明自己。”
林杳笑了:“是啊,那时候年轻气盛。”
“现在呢?”顾师傅看着她,“现在你还那么坚定吗?”
林杳沉默了。她想起这段时间的犹豫和纠结,发现自己确实不像从前那样果断了。
“我……我有了更多牵挂。”她坦白。
“牵挂是好事,”顾师傅点头,“说明你心里有家了。但牵挂不该成为枷锁。真正的家人,不会用爱束缚你,而是会用爱托举你。”
他倒了杯茶推到她面前:“你爷爷,你丈夫,都支持你去。那你在犹豫什么?怕自己不够好?怕学不成回来?”
林杳一怔。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心底深处确实藏着这样的恐惧——怕辜负了这次机会,怕让支持她的人失望。
“顾师傅,我……”
“丫头,”顾师傅温和地打断她,“你记不记得,你第一次给我看‘重生’系列的设计稿时,我说过什么?”
林杳回想:“您说……这个主题很好。”
“我说的是,‘重生’不仅是一个设计主题,更该是你的人生态度。”顾师傅认真地说,“每一次选择,都是一次重生。选择留下,是一种活法;选择离开,去更远的地方,是另一种活法。没有对错,只有你敢不敢。”
敢不敢。
这两个字像锤子一样敲在林杳心上。
她敢吗?敢放下刚刚稳定的一切,去一个陌生的国度重新开始?敢相信自己和陆时衍的感情能经受两年的异地考验?敢在二十八岁的年纪,像学生一样坐回教室?
“我……”她深吸一口气,“我想试试。”
顾师傅笑了:“那就去试。你还年轻,试错了,大不了回来。但如果不试,你会后悔一辈子。”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