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出于某种说不清的原因,林杳伸出手,轻轻将相框翻了过来。
不是风景照。
而是一张有些年头的全家福。照片上的陆时衍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穿着校服,表情青涩而严肃。他身旁站着应该是他父母,后面还有一位笑容慈祥的老人。
照片里,每个人都笑着——除了陆时衍。他嘴角勉强上扬,眼神却疏离,与周围温馨的氛围格格不入。
林杳怔了怔。
她想起传闻中,陆时衍的父亲早逝,母亲后来改嫁,他是由祖父一手带大的。这张全家福里的父母……或许是很久以前了。
她将相框轻轻放回原位,依旧倒扣着。
转身准备离开时,床上的陆时衍忽然动了动,含糊地说了句什么。
林杳停下脚步。
“……水……”他声音沙哑。
她去客厅倒了杯温水回来,扶起他的头,将杯子凑到他唇边。陆时衍闭着眼睛,就着她的手喝了几口,喉结滚动。
喝完,他重新躺下,呼吸渐渐平稳。
林杳将杯子放回床头柜,关掉大灯,只留一盏夜灯。柔和的暖光不至于太刺眼,又能防止他半夜醒来时磕碰。
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
床上的男人在睡梦中翻了个身,面向她这边,眉头舒展开来。
林杳轻轻带上门。
回到自己房间,她躺在床上,却没了睡意。耳边似乎还能听见他粗重的呼吸,掌心仿佛还残留着他滚烫的体温。
她想起那枚刻着“L”的袖扣。
想起那张倒扣的全家福。
想起他醉酒后卸下防备的样子。
原来,陆时衍也有这样的一面。
这个认知,让她心里某个地方,微微松动了一下。
而主卧里,陆时衍在半夜醒来。头痛欲裂,口干舌燥。他撑起身,看见床头柜上的水杯,以及那枚失而复得的袖扣。
夜灯暖黄的光笼罩着房间。
他端起水杯,一饮而尽。水温刚好。
目光落在倒扣的相框上,他伸手,将它重新立起。照片上年轻的他与父母对视,眼神遥远而陌生。
他看了几秒,又将相框扣了回去。
躺下时,他望向紧闭的房门。
客厅里,玄关的感应灯已经熄灭。整个家安静得只能听见空调轻微的送风声。
但有什么东西,在这个深夜里,悄然改变了。
不是契约的条款。
而是条款之间,那些未曾言明的空白处,开始有了温度。
夜灯的光从门缝下透出,在走廊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温暖的光带。
像一座桥,连接着两个原本应该平行的世界。
陆母打来电话时,林杳正趴在书房的地板上修改一幅大型油画的底稿。手机铃声突兀地打破安静的午后,她看着屏幕上“陆母”两个字,犹豫两秒,还是接了起来。
“杳杳啊,没打扰你工作吧?”陆母的声音温和带笑,“下周六家里聚餐,时衍的堂姐从国外回来了,你们结婚时她没赶上,这次一定要见见你。”
林杳坐起身,用沾满颜料的手小心地捏着手机:“好的,妈妈。需要我带什么吗?”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