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二周助的探访,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涟漪虽渐渐平息,却在慈郎沉静的心湖深处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记。那声带着剧痛的“哥哥”和门外冰蓝色眼眸中滚落的泪水,像一道微弱却温暖的光,穿透了神经再生带来的厚重阴霾。那份深切的愧疚与无声的承诺,悄然融化了慈郎心中因关东惨败而冻结的部分,也微妙地缓解了那如影随形的深层钝痛——并非生理上的减轻,而是一种精神上沉重负担的释放。
复健的日子在迹部精密到严苛的守护下继续推进。低压软球带来的沉甸触感依旧是主旋律,每一次挥拍都伴随着神经末梢的尖锐抗议。但慈郎眼中那份因剧痛而生的茫然和恐惧,似乎淡去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纯粹的、近乎固执的专注。
这天下午,迹部庄园的私人球场。
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穹顶,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慈郎握着那把签有“动如雷霆”的特制小球拍,红宝石般的眼眸紧紧盯着对面迹部手中那颗旋转着飞来的低压软球。球速不快,但带着清晰的侧旋轨迹。
“来了。”迹部的声音平稳,灰紫色的眼眸如同鹰隼。
慈郎没有应答,身体在沉睡舞步的本能驱动下轻盈滑开。这一次,他没有急于挥拍硬碰,而是将榊太郎烙印在灵魂深处的“卸力引导”与不二周助那些变化莫测的“神技”带来的微妙体悟,在电光火石间融合!
在球即将触拍的前一刻,他手腕极其柔韧地向后一“引”,拍面倾斜成一个精妙的角度,如同最温柔的陷阱,迎向那颗带着侧旋的球!
“嗤——!”
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悦耳的摩擦声!
拍面与球接触的瞬间,侧旋的力量被巧妙地“借”了过来!球没有像以往那样被笨拙地磕飞,也没有被强行挡回,而是如同被赋予了新的生命,在拍面上极其短暂地停留、旋转,然后带着更加诡异的反向侧旋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轻盈感,划出一道低平而迅疾的弧线,如同贴着地面滑行的毒蛇,精准地压在了迹部反手位的边线上!
“嗒!” 球落地后几乎没有弹跳,诡异地向前滑行了一小段才停下。
整个球场陷入了一瞬的寂静。
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迹部景吾保持着准备接球的姿势,僵在原地。灰紫色的眼眸死死盯着那颗贴着边线、几乎静止不动的球,瞳孔深处是难以掩饰的震惊!刚才那一球蕴含的技巧、卸力的精妙、借力的巧妙、落点的精准……这绝不是简单的“挡回去”!这分明是……沉睡舞步与天才神技的融合雏形!是慈郎在痛苦废墟上,用天赋和意志开出的第一朵花!
“好……球……” 迹部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那里面蕴含的复杂情绪——震惊、狂喜、骄傲、还有一丝如释重负——几乎要满溢出来!他甚至忘记了帝王的仪态,快步走到落球点,弯腰,用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那颗球留下的浅浅印记。
慈郎站在原地,微微喘息着。手腕处依旧传来熟悉的酸麻刺痛,但这一次,那痛感仿佛被一种巨大的、前所未有的成就感所覆盖!他看着迹部眼中那毫不掩饰的震动和赞许,看着那颗被自己打出的、带着久违“灵性”的回球,一种巨大的、纯粹的喜悦如同暖流般瞬间席卷了四肢百骸!
成功了!他不再是只能被动“挡”球!他能“引导”它了!就像……就像以前那样!
“嘿嘿……” 一个纯粹如孩童般的、带着巨大满足感的傻笑声,从慈郎喉间溢出。他咧开嘴,露出了一个灿烂无比、毫无阴霾的笑容,红宝石般的眼睛弯成了月牙,里面盛满了失而复得的星辰!
然而,这份巨大的喜悦和随之而来的精神亢奋,如同点燃了他本就所剩无几的“清醒配额”。脸上的笑容还未完全褪去,那明亮的红眸就像被瞬间掐灭了电源,迅速被浓得化不开的睡意覆盖。身体晃了晃,如同电量耗尽,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笨蛋!” 迹部低喝一声,身影如同瞬移般出现在慈郎身后,长臂一揽,稳稳地将即将倒地的身躯捞进怀里!动作流畅而充满保护性,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熟悉的、带着阳光和淡淡汗味的温暖气息包裹了慈郎。他靠在迹部坚实温暖的胸膛上,感受到那沉稳有力的心跳,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下来。巨大的疲惫和满足感将他淹没,沉重的眼皮再也支撑不住,缓缓合拢。
“……好困……景吾……” 慈郎含糊地嘟囔着,在迹部的怀里蹭了蹭,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几乎是立刻陷入了深度睡眠。嘴角还挂着那抹傻气的、满足的笑容。
迹部抱着怀里瞬间睡熟的人,感受着他身体的重量和均匀的呼吸,灰紫色的眼眸里翻涌着惊涛骇浪般的情绪。他低头看着慈郎安详的睡颜,看着那抹心满意足的笑容,再回想起刚才那记石破天惊般的回球……一种巨大的、失而复得的狂喜和后怕交织的暖流,几乎要将他淹没。他小心翼翼地收紧手臂,仿佛抱着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
“跳得不错,笨蛋绵羊。”迹部的声音低哑,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在慈郎耳边低语,“下次……本少爷陪你试试……真正的网球?”
阳光洒满球场,将相拥的身影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空气里只剩下慈郎平稳的呼吸声和迹部胸膛里沉稳有力的心跳声。这一刻,没有帝王的骄傲,没有沉睡的困扰,只有劫后余生的宁静与微光中悄然觉醒的希望。
时间在宁静与微小的突破中流淌。慈郎的神经如同坚韧的藤蔓,在剧痛的废墟上缓慢而坚定地重建着网络。对球拍的掌控力日渐恢复,沉睡舞步的流畅度不断提升。那把签着“动如雷霆”的球拍,成了他复健路上最忠实的伙伴,每一次成功的引导回球,都像是在向那位远在神奈川的皇帝无声宣告着自己的回归。
这天,慈郎没有在球场,而是在迹部庄园那间拥有巨大落地窗的、阳光充足的复健室里。他刚刚完成一组极其精细的神经反馈训练,正抱着“小黄”蜷在舒适的软椅里,处于深度的“冥想待机”状态,为下午的训练积蓄能量。阳光透过玻璃,在他蓬松的卷发上跳跃,留下温暖的光晕。
迹部景吾坐在不远处的书桌后,处理着堆积如山的家族和网球部文件。他穿着熨帖的白色衬衫,银紫色的短发在阳光下闪耀,侧脸线条冷峻专注。只是他的目光,时不时会飘向软椅上沉睡的慈郎,确认他呼吸平稳,灰紫色的眼眸深处才会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管家无声地走了进来,手中捧着一个制作极其精美、散发着冷冽科技感的银色硬质信封。信封的右下角,印着一个简约却充满力量感的标志——交叉的网球拍与地球经纬线。
“景吾少爷,这是刚刚送达的,来自U-17日本青年网球集训营的加急函件。”管家的声音恭敬而清晰。
“U-17?” 迹部从文件中抬起头,灰紫色的眼眸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他放下手中的笔,接过那个沉甸甸的银色信封。指尖划过信封冰冷的表面,感受到一种沉甸甸的分量。
他拆开封口,抽出一份同样质感冰冷的文件。目光迅速扫过上面严谨而充满权威的文字。这是一份正式的——U-17日本代表候补选拔召集令!上面清晰地罗列着冰帝学园被召集者的名字:
迹部景吾
忍足侑士
宍户亮
凤长太郎
日吉若
芥川慈郎
芥川慈郎!
这个名字赫然在列!
迹部拿着文件的手指猛地收紧!灰紫色的瞳孔骤然收缩!U-17!那是汇聚了全日本最强高中网球选手的地狱训练营!是通往世界舞台的残酷试炼场!竞争之激烈,训练之严酷,远超全国大赛!
慈郎……现在的慈郎?!
巨大的担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席卷了迹部!他猛地看向软椅上沉睡的慈郎。那张安详的睡颜,那依旧带着大病初愈后些许脆弱的身体,那刚刚才在复健中找回一丝“引导”球感的手……他怎么能去U-17?!那里是强者的修罗场,不是他这样需要精密呵护的、尚未完全康复的舞者该去的地方!那些怪物般的对手,那些魔鬼训练……会彻底摧毁他!
愤怒、保护欲、以及对未知风险的巨大恐惧,在迹部心中激烈翻腾!他甚至想立刻拿起电话,用迹部财阀的力量强行将慈郎的名字从名单上抹去!
就在这时,软椅上一直沉睡的慈郎,睫毛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仿佛感应到了迹部心中剧烈的情绪波动,他缓缓地、艰难地掀开了沉重的眼皮。
红宝石般的眼眸带着初醒的迷茫水汽,下意识地寻找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当视线聚焦在迹部手中那份散发着冰冷光泽的银色文件上时,他的目光顿住了。
“景吾……?” 慈郎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和一丝疑惑。
迹部瞬间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将那份召集令不动声色地扣在桌面上,起身走到软椅边,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华丽平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没什么,一份无聊的文件而已。醒了?感觉怎么样?”
慈郎没有回答迹部的问题。他的目光依旧执着地停留在那份被迹部扣在桌面上的银色文件。阳光照在信封那独特的交叉网球拍与地球经纬线标志上,反射出冰冷而诱人的光芒。
一种奇异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毫无预兆地攫住了慈郎!那不是清晰的认知,而是一种本能的、如同磁石被吸引般的强烈渴望!仿佛那信封中藏着某种与他血脉相连的召唤!
在迹部略带惊讶的目光注视下,慈郎抱着“小黄”,有些吃力地从软椅上坐直身体。他伸出那只刚刚恢复了些许力量、却依旧带着些微颤抖的手,目标明确地指向了桌面上的银色信封。
他的红宝石眼眸里,初醒的迷茫迅速褪去,被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灼热的专注光芒所取代!那光芒锐利、纯粹,带着穿越了痛苦深渊后的沉淀与一种近乎本能的野性!
他的手指,坚定地指向那份U-17召集令,声音不再带着睡意,而是带着一种清晰无比、蕴含着巨大力量的低沉宣告,每一个字都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在阳光明媚的复健室里激起无声的惊雷:
“那个……”
“我要去!”
阳光穿过巨大的落地窗,将慈郎伸出的手指和那份指向世界舞台的银色召集令,笼罩在一片璀璨的光晕之中。沉睡的舞者在微光中觉醒,他的指尖,不再仅仅指向一颗葡萄或一个低压软球,而是坚定地、毫无畏惧地,指向了那片汇聚着全国乃至世界最强者的——U-17修罗场!冰之帝王的守护城堡,第一次响起了来自内部、指向更广阔天空的出征号角。新的征途,伴随着剧痛后的觉醒与指向世界的球拍,已然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