榊太郎那句掷地有声的宣言,如同在迹部家华丽的私人俱乐部里投下了一颗深水炸弹。芥川夫妇和田中教练悬着的心,在听到“尊重孩子自身节奏”和“联合培养机制”后,终于落回了实处,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激动和一丝受宠若惊。
迹部先生显然对榊太郎的判断极其信任,他看向慈郎的目光不再仅仅是好奇和审视,更多了几分郑重和期待。他当即拍板,为慈郎配备了最顶级的儿童体能训练师和营养顾问(当然,首要任务是研究如何科学地“延长”他清醒的时间,而非强行改变其特性),并承诺在“向日葵”俱乐部之外,每周安排固定时间在迹部俱乐部接受榊太郎的“特别关注”。
于是,芥川慈郎小朋友的日常生活,在原有的“吃、睡、网球(向日葵版)”基础上,增加了一项新的、带着银紫色标签的内容——榊太郎特训日。
第一次正式特训,是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周三下午。
迹部俱乐部的VIP训练室内,光洁如镜的枫木地板反射着顶灯的光芒,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松香和崭新的网球气味。榊太郎穿着笔挺的教练服,身姿挺拔如松,锐利的目光如同手术刀,精准地落在场地中央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小迹部景吾也在一旁进行着他的常规训练,动作标准而华丽,每一次挥拍都带着与生俱来的优雅和力量感。他的目光不时瞟向慈郎那边,灰紫色的眼眸里混合着好奇、好胜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慈郎……不出意外地,是在道一爸爸怀里被抱进来的。他揉着惺忪的睡眼,怀里抱着“小黄”,小脸上还带着枕头的压痕。但当榊太郎拿出一个特制的、更适合他小手尺寸的儿童训练拍时,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睛瞬间被点亮了!睡意如同被阳光驱散的薄雾,迅速消散无踪。
“慈郎,”榊太郎的声音低沉平稳,没有丝毫哄孩子的意味,反而带着一种对待平等对手的严肃,“今天,我们来学习‘控制’。”
他示意助手启动了一台造型奇特的发球机——这是专门为幼儿设计的,出球速度慢,轨迹稳定可调。机器发出轻微的嗡鸣。
“看好球的轨迹,感受它飞行的速度。”榊太郎指向发球机,“不要想着用力打,试着用你的拍子,轻轻地去‘碰’它,让它落在你希望它落下的位置。”他示范了一个极其轻柔、手腕几乎不动的“卸力”动作,将发球机送出的第一个慢速球,精准地挡回了发球机前方的指定区域。
这个要求,对习惯了在“向日葵”追着球跑、凭本能挥拍的慈郎来说,是全新的挑战。他学着榊教练的样子,小脸绷紧,红宝石般的眼睛紧紧盯着发球机口。
“噗。”第一个球飞出,速度不快,轨迹平直。
慈郎看准时机,小胳膊用力一挥!
“啪!” 球倒是打中了,但力量完全没收住,球像炮弹一样直接飞向了……高高的天花板!
“噗嗤。” 场边正在练习网前截击的小迹部,忍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轻笑,灰紫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得意。
榊太郎面无表情,只是平静地说:“力量太大,方向失控。忘记‘打’,记住‘碰’。”
慈郎小脸一红,有些懊恼地跑去捡球。他抱着球走回来,低头看看自己的小手,又看看拍子,似乎在努力理解“碰”的感觉。
第二个球飞出。
慈郎这次动作轻了许多,小心翼翼地用拍子去“碰”。
“嗒。”一声轻响,球倒是没飞高,却软绵绵地掉在了自己脚边,连网都没过。
小迹部这次连笑都懒得笑了,只是微微摇头,继续自己的华丽截击练习,仿佛在说:*看吧,太弱了。*
榊太郎依旧平静:“力量太小,意图不明。感受球的力道,用拍面去‘迎’,去‘引导’。”
一次又一次。发球机不知疲倦地送出慢速球。慈郎小小的身影在场地里来回奔跑,捡球,尝试。他打飞的球,有的高高飞向看台(引来迹部景吾无声的嫌弃),有的软弱无力滚落网前(引来榊教练平静的“太软”),有的甚至直接打在了发球机上(引来机器一阵委屈的嗡鸣)。
汗水浸湿了慈郎额前的卷发,小脸因为专注和努力而涨得通红。那红宝石般的眼眸里,最初的兴奋逐渐被一种罕见的、近乎执拗的专注所取代。他不再去看场边那个华丽的身影,也不再因为失误而懊恼地跺脚,只是紧紧地盯着每一个飞来的球,一次又一次地调整着自己的动作、力量、拍面角度。
*碰……迎……引导……* 榊教练那简短有力的词语在他小小的脑海里反复回响。前世的经验告诉他,这种细腻的球感控制,是顶尖选手的基础。他强迫自己抛开本能的“击打”欲望,努力去感受球与拍面接触那一瞬间的微妙反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芥川夫妇和田中教练在场边看得手心冒汗,又是心疼又是骄傲。他们从未见过慈郎如此长时间地保持专注(相对他自身而言),如此执着地重复着一项看似枯燥的练习。小迹部景吾也渐渐停下了自己的练习,灰紫色的眼眸带着一丝复杂看着场中那个不断失败、又不断爬起的小小身影。那份专注和韧性,让他心底那点轻视悄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隐隐的触动?
不知过了多久,当发球机再次送出一个慢速球时。
慈郎的眼神骤然一凝!身体微微下沉,重心稳定,握拍的小手放松却稳固。他不再追求华丽的挥臂,只是手腕极其轻微地、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柔韧感,向前上方那么一“送”!
“嗒。”
一声极其清脆、悦耳的击球声!
那颗黄色的球,仿佛被施了魔法,轻柔地跃过球网,划出一道低平而精准的抛物线,不偏不倚,正正地落在了榊太郎教练事先用粉笔在对面场地画出的、只有巴掌大的一个小圆圈中心!
球落地后,甚至没有弹跳多远,就乖乖地停在了圈内。
整个训练室,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榊太郎那万年冰山般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极其细微的波动——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锐利的目光如同实质般钉在那个小小的黄色圆圈和圆心那颗静止的球上!
芥川夫妇和田中教练张大了嘴,忘记了呼吸!
小迹部景吾更是猛地站直了身体,灰紫色的眼眸瞪得溜圆,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这……这种控制力?!他……他刚才还在乱飞球?!*
巨大的成就感和一种玄妙的“掌控”感瞬间淹没了慈郎!他咧开嘴,露出了一个灿烂无比、带着巨大满足感的笑容,红宝石般的眼睛亮得惊人,仿佛有星辰在其中闪耀!他兴奋地原地跳了起来,挥舞着小拳头:“中了!圈圈!球中圈圈!”
然而,这份极致的专注和成功的巨大喜悦,如同点燃了他身体里最后也是最绚烂的一颗烟花。欢呼的声音还未完全落下,那灿烂的笑容还挂在脸上,慈郎跳跃的动作就突兀地定格在了半空。明亮的红眸像是被瞬间抽干了所有光彩,迅速被浓得化不开的、如同实质般的睡意彻底覆盖!
“砰!”
一声闷响!
在所有人,包括榊太郎教练都还沉浸在刚才那神乎其技的“精准控制”所带来的震撼中时,芥川慈郎小朋友,这个刚刚完成了堪称“控球神迹”的小天才,直接保持着跳跃欢呼的姿势,直挺挺地、像一根被砍倒的小木桩,脸朝下重重地摔在了光洁坚硬的枫木地板上!
“慈郎!!!” 芥川夫妇的惊呼撕心裂肺!
榊太郎的反应快到极致!他几乎在慈郎身体失衡的瞬间就动了!但距离稍远,只来得及在他额头即将撞上地板的刹那,用脚尖极其惊险地垫了一下,卸去了大部分冲击力!
饶是如此,慈郎的小身体还是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发出令人心惊的闷响。他怀里的“小黄”玩偶被甩出去老远。
“慈郎!” 美子妈妈第一个扑了上去,声音带着哭腔。
道一和田中教练也脸色煞白地冲了过去。
榊太郎迅速蹲下身,动作专业而快速地检查慈郎的情况。还好,额头只是轻微擦红,没有明显外伤。但小家伙紧闭着眼睛,呼吸急促而微弱,小脸苍白得吓人,显然是精力彻底透支到了极限,陷入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深沉的强制昏迷状态。
“快!叫医生!准备葡萄糖!” 榊太郎的声音依旧沉稳,但语速极快,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他小心翼翼地将慈郎抱起来,感受到怀中这小小身体异常的虚弱和滚烫(精力透支后的应激反应),锐利的眼神深处第一次掠过一丝凝重和……后怕。
迹部景吾也跑了过来,看着榊教练怀里昏迷不醒、脸色苍白的慈郎,再看看地上那个孤零零的“小黄”,灰紫色的眼眸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慌和不知所措。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刚才那记惊艳绝伦的控球带来的震撼,此刻被一种巨大的恐惧和……难以言喻的内疚感所取代。
*他……他摔倒了……是因为太累了吗?是因为本少爷……在嘲笑他吗?* 小迹部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家庭医生迅速赶到,检查后确认慈郎只是过度疲劳导致的深度昏睡,并无大碍,需要静养和补充能量。芥川夫妇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但看着儿子苍白的小脸,心疼得无以复加。
榊太郎抱着依旧昏迷的慈郎,将他轻轻放在休息室的软榻上。美子妈妈含着泪,细心地用温毛巾擦拭儿子额角的汗水和轻微的擦痕。道一紧紧握着儿子的小手。
榊太郎站在一旁,看着榻上沉睡的小小身影,那苍白脆弱的样子与刚才在球场上爆发出惊人控制力的姿态形成了极致的反差。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锐利:
“芥川先生,芥川太太。慈郎的情况,恐怕不是简单的‘精力消耗快’那么简单。”
他看着两人瞬间紧张起来的表情,继续说道:“刚才他精力透支的表现,远超普通幼儿的极限。我建议,尽快为他安排一次全面的、顶级的神经和内分泌系统检查。费用方面,迹部家会承担。我们必须弄清楚,他这份惊人的天赋背后,身体到底在承受着什么。”
芥川夫妇的心再次沉了下去。他们一直刻意回避的问题,被这位眼光毒辣的教练无情地揭开了。
“另外,”榊太郎的目光扫过地上那个被捡回来的、有些脏了的“小黄”玩偶,语气不容置疑,“在他彻底恢复之前,所有高强度训练暂停。‘向日葵’那边的活动也以恢复性游戏为主。他的身体,现在需要的是休养和观察,而不是压榨。”
“是!我们明白!” 芥川夫妇连连点头,此刻榊太郎的冷静和专业,成了他们最大的依靠。
就在这时,休息室的门被轻轻敲响。迹部先生带着一个神情严肃、眼神锐利如鹰的小男孩走了进来。小男孩大约六岁,留着整齐的黑色短发,穿着合身的剑道服(显然是刚结束练习),小小的身姿挺拔如松,带着一种远超年龄的沉稳和气势。尤其那双眼睛,沉静、锐利,仿佛能洞穿一切。
“榊教练,芥川先生,芥川太太。”迹部先生开口,声音沉稳,“这位是真田弦一郎,真田家的孩子。他听说今天景吾和慈郎在训练,想来看看。” 他看了一眼榻上昏迷的慈郎,眼中带着歉意,“看来不是时候。”
真田弦一郎的目光直接落在了榻上的慈郎身上。那锐利的眼神扫过慈郎苍白的小脸、额角的红痕,以及那即使在昏迷中依旧微微蹙起的眉头。他小小的眉头也蹙了起来,眼神变得更加凝重。他走上前,没有像普通孩子那样害怕或好奇,而是像个小大人一样,对着芥川夫妇微微鞠躬,声音稚嫩却异常沉稳有力:
“伯父伯母,我是真田弦一郎。芥川君……他没事吧?”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慈郎脸上,带着一种纯粹的关切和一种近乎本能的审视,“他看起来……很痛苦。是因为网球训练吗?”
这个突然出现的、气质迥异的男孩和他那沉稳得不像孩子的问话,让悲伤的气氛为之一凝。芥川夫妇看着眼前这个如同小武士般的孩子,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榊太郎的目光却落在了真田弦一郎身上,锐利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异彩。他认识真田家的这位长孙,知道他小小年纪就在剑道上展现出惊人的天赋和心性。此刻他看向慈郎的眼神,没有怜悯,没有轻视,只有纯粹的关切和一种……仿佛看到同类受伤般的认真。
“弦一郎,”榊太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芥川慈郎,他和你一样。他的身体里,也沉睡着一头需要强大意志去驾驭的狮子。只是……他的狮子,现在更需要休息。”
真田弦一郎似懂非懂,但他看着榻上沉睡的慈郎,又看看榊教练严肃的脸,重重地点了点头,小脸上是超越年龄的郑重:“我明白了。芥川君,请务必早日康复。”
他转向一旁脸色依旧苍白的迹部景吾,用那沉稳的声音说:“景吾,不要松懈。芥川君醒来后,需要更强的对手。”
小迹部看着真田那严肃认真的眼神,又看看榻上昏迷的慈郎,灰紫色的眼眸里,那份惊慌失措渐渐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决心所取代。他用力点了点头。
一场意外的事故,一次深度的昏迷,如同一盆冷水,浇醒了沉浸在慈郎天赋带来的喜悦和期待中的人们。榊太郎的提议,如同打开了潘多拉魔盒的一角,预示着慈郎身体里可能隐藏的秘密。而真田弦一郎这个如同“小皇帝”般沉稳身影的出现,以及他离去时那句“需要更强的对手”,仿佛一道无声的惊雷,划破了休息室凝重的空气,昭示着未来关东乃至全国大赛上,那宿命般交织的激烈碰撞,已然在稚嫩的土壤中,悄然埋下了种子。沉睡的狮子芥川慈郎,他的觉醒之路,注定伴随着比旁人更多的荆棘与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