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伊始,许微凉离开重庆,孤身去往那年少梦想之地。初到雷克雅未克,这个世界最北的首都,预想之中的寒冷并没有来临。高山海洋给这座城市带来了相对温和的气候,白纱覆盖的山巅,红红绿绿的房屋,色彩交融,让人喜爱。
许微凉居住在独栋三层的北欧民房之中,民宿的主人是个善良温和的老妇人,无儿无女独自一人倒也清闲。
她友好的接过许微凉手中的行李箱,乐呵呵的用不标准的中文说着“小……姑娘,快进吧”
许微凉礼貌回答“谢谢婆婆”
顺利入住之后,婆婆热情邀请她一起享用当地美食,明亮橙黄的浓汤虽然有些类似泰式酸辣汤,但汤里入口即化的龙虾肉还是让许微凉微微惊讶。
婆婆一生居住雷克雅未克,对外面的世界很是感兴趣,连连和许微凉聊着,虽然话多了些,倒也没有让许微凉觉得烦躁,反而是久违的温暖。
面对婆婆一连串的问题,许微凉耐心的回答着
“是为了看看那极光”
……
“中国很美,地大物博,山川河岳,到处都好,您应该去看看的”
……
聊了多久,聊到天空飘起点点雪花,才觉时间之久。
看着飞舞的白色精灵婆婆眼底是藏不住的光,许微凉觉得雪似乎对婆婆很重要,不然一个生活在北极圈内的妇人怎会喜欢至此。
站在窗前的妇人慢慢转身看向身后的小姑娘“见过雪吗”
许微凉慢慢垂下眼睛“见过的”
是啊,见过的,不过,是很早以前了,那场失去全世界的雪,那场记挂了一辈子的雪,只是后来那个居住了很久的城市很少下雪……
大约是下了雪的缘故,让人觉得清冷孤单,极少做梦的许微凉在这漫长的夜里做了此生最漫长的梦。
她梦到九岁那年下着雪的冬天,应酬遭遇车祸的父亲;守灯苦等不见人归,收到医院死亡通知,那黄昏灯光下穿戴整齐,服药自尽的母亲。
被亲戚赶出家门,寒夜蹲在墙角,企图寻求温暖的自己。
那天雪渐渐由小变大,冷的只能紧紧抱着自己,哆哆嗦嗦,牙齿止不住的打着寒颤,手早已冻成了紫色,时不时呼啸而过的寒风,犹如利剑般一丝不苟的钻入女孩单薄的衣服里,使得她遍体鳞伤……
“你怎么了,怎么不回家呢?”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许微凉自己也没意识到周围有人前来。
见她没听见,男孩又说“你需要帮助吗?”
“儿子,怎么了”
女人打着伞从车上下来慢慢走到男孩身边,将伞向男孩倾斜,下一秒原本淋着雪的女孩,突然感觉到头顶有一小片黑,与雪隔绝。
男孩不厌其烦的继续问着“你的家人呢?怎么你一个人在这里?”
女孩子只是下意识的抱着自己,缩成一团,以至于没有人注意到她的样子。
“小姑娘,你怎么了,和阿姨说,阿姨帮你,好不好”
女人将伞完全递给小男孩,自己蹲下来抱着面前瑟瑟发抖的女孩子,温柔的说着
似乎是感觉到温暖,女孩忍不住想要靠近温暖源,被抱的更紧,稍过来一会,才抬头看向那个撑着伞一直关注自己的身影。
蓝白相间的校服,外面是灰白的长款羽绒服,逆着光站在那里,像下凡的天神一般,说话是温温柔柔的,声音干净,就像抱着自己的女人给人的感觉一样。
彼时天寒地冻,周围除了几盏亮着微弱灯光的路灯便是白茫茫的一片,父母逝世的苦楚,亲人抛弃的心酸,似乎在一瞬间被这两个认识不到几分钟的陌生人治愈,就连风也变得温柔了许多。
许微凉心想,那时要不是那对母子,自己或许会登上当地的晨报,和父母团聚在一处了。
这是许微凉第七次梦见这个场景,在无尽的深夜里哭着醒来,却发现仍身处黑夜……
心想,老人说,同一场梦总不会超过七次,大概这是最后一次梦到了……
所有的温暖都留在了那年寒冷的冬天,而温柔的少年越走越远……
她终究追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