郊外绿意盎然,柳树逐渐冒出新芽,草地黄绿交杂,河流也不甘示弱的开始流淌。
红衣金甲的少年正站在河边喂马,白衣少年打发一众小不点儿去寻找他藏下的玩物,此时正巧身边没人,便打开荷包,把里边的东西拿了出来。
少年人摩擦着,轻声呢喃:“浅予深深,长乐未央『1』。”
少年人的热烈张扬,在此时化为了满腔柔情与苦涩,曾经的犹豫不前也早已化为虚无。
那时年少的他还不知心动为何物,而后因为常年在外平战事,相见的日子便少得可怜,而那份还未来得及弄清楚的悸动,正因如此而变得愈加清晰坚定起来,进而化为习惯
路过司州时,若时间充裕,他便不顾疲惫,骑马来回跑上一天,到安阳王府向白煜城夫妇索要书信或者小物件;若时间不足,便扯下衣襟包起一捧黄沙,带回京都,献宝似的捧到郡主面前,以解其思乡之苦。
每到一处地方,第一时间让人买下许多小吃,命人快马加鞭的送到郡主手上,不管她在何处。
有时双方会在路上碰见,他会下意识地寻找郡主,直到他发现被遮挡住的郡主正在使劲冒出脑袋、最后朝他露出笑脸后,才露出整整齐齐的大白牙
待到二人擦肩而过时,郡主会把一个装满了蔷薇花瓣的荷包抛给他。
二人十二岁一同进入军营,然后奔赴不同的战场,聚少离多的日子里,他们都在成长,彼此的情意也随着慢悠悠地传信路程变得更加深刻
去年端午回京时,许久不见的萧景琰,嘲笑他的声音犹在耳畔:“原来肆意张扬的少年郎,也会为了一个人变得稳重收敛呀。”
不是收敛了,而是知道想要什么了,他想挣一个未来,一个名为林殊与白琬琰的未来
只是现下……
少年莫名想起了有一年萧素华生辰,言侯为萧素华大办生辰宴,请了满城能请的皇亲贵族,甚至还向陛下求了宫中的御厨来做她爱吃的菜
萧素华爱玉,言阙便提前半年叫人买回了好大一块儿和田玉,做成了玉佩、玉镯、玉珏、华胜、耳珰、腰饰等等
但凡能想到的所有饰品,几乎都用上好的玉做了一遍
过完了宴会,言阙便向陛下请辞,说要携妻出去游历
可是那天,林殊却觉得姨母并不开心
姨母对他说:“人生每一刻的幸福或者痛苦,都是有借有还的。不合时宜的花,也终归是要落的。”
他那时年少,不解其意,如今倒是明白了
他们快乐的五年,终归是要还的
可是,我们,真的,不合适吗?
舅舅到底是为何呢?
金陵的二月还是有点儿冷的,在野容『2』阁里静坐的白琬琰,透过开着的门, 静静地看着外面,任凭冷风吹过
“郡主,吃点东西吧。”岚萱把一碗打卤面向白琬琰面前推了推,满眼心疼的看着郡主
白琬琰深吸了一口气,吐出一口浊气,重振旗鼓,捧起碗拿起筷子,开始嗦面
彼时,祁王府
祁王站在廊下,望着蔚蓝的天空,静静地看着一团又一团的云不断飘动,变换着各种形状
“景禹,人啊,都是会变的。“
素华姑姑如是说
“或许会变,但我,绝不会。“
年少的萧景禹说
“绝不会吗?”即将弱冠的少年郎望着天边
安阳王府,野容阁
白琬琰放下碗筷子,拿起帕子擦了擦嘴,叹了口气:“我睡会儿。”
碧青『3』色的纱帘迎风摆起,香炉里升起几缕浓郁的安神香
岚萱静悄悄的出了暖阁,关上了门,谁知一转身,就看见身着青冥色的霍骁站在几步外的廊下
“哎呀!”岚萱捂着胸口,轻声惊呼,“你吓死我了,怎么不出声啊?”
霍骁往前小走了几步,看了一眼已经关上的暖阁门,小声问:“我听见郡主说歇下了,我就没出声。但是镜渊侯来了,带着朱樾和他家女儿正在大厅坐着呢。”
岚萱闻言,直接黑了脸,没好气地回道:“郡主歇下了,不见客,让他们回去吧。”
“嗯,好。”霍骁脸色也不是很好,但还是压低了音量,“王姑娘昨日也被吓着了,你别忘了以郡主的名义去送些压惊的药材。王尚书的嫡子半年前才刚满五岁,还是个孩子,记得多送些孩童玩的玩具。”
“还要和尚书府里的人通个气:要让府里的下人装出一副伤心憔悴的模样,尚书大人可能也得亲自去一趟宫里。”
“刚刚我已经递了安阳王府的牌子进了宫,见了陛下。“
“今日是林少帅生辰,陛下已经打了林少帅的脸了,想来不会再挑事儿了,只能等到明天。”
“我知道了,一会儿我和冬青大哥去。”岚萱脸色依旧不好,还是认真的点了点头,“但是,暮小叔那边?”
霍骁抿紧了双唇,眉峰紧绷到能夹死苍蝇:“告诉他吧。顺便告诉他……“
当天下午
“哎你听说了吗?昨天晚上文远伯之子当街纵马,撞上了安阳王家和工部尚书两家的小儿子。“
“哎呀呀我也听说啦,他还要把工部尚书家的长女和长平郡主抢回家当小妾呐!”
“哎呦喂!这人怎么如此无知啊?”
“可不是。”
“哎呀你们的消息也太落后了吧!”
众人纷纷向那人为了过去:“还有什么新消息?”
“哎呀你快说呀!”
“就是,说呀!”
“不说拉倒!”
“哎哎哎你们别走啊!我说我说就是了嘛!“
“我有一个在王府里做事的朋友告诉我:安阳王府的小公子已经病重缠身,长平郡主守了小公子一个晚上,今天又去给林少帅贺寿,担忧与火气过旺、睡眠不足,以至于出宫后晕倒至今呐。“
“哎哎哎,我尚书府的朋友也告诉我:王小公子昨天被砸了头,昏迷不醒,王大小姐也受惊过度咧。“
第二天上午
鹿时带着人进了安阳王府:“太皇太后召郡主入宫。”
彼时,白琬琰正和萧景禹尬聊,她看见岚萱的时候还以为见到了救星呢,结果说是宫里来人了
两人一并往前院走时,白琬琰多嘴问了一句来的是哪位公公
岚萱:“是鹿时公公。”
鹿时?
许是看出了女孩儿的疑惑,萧景禹眉目温柔的看着女孩儿,柔声解释:“在你出去历练之后没几天,这位鹿公公就被调了到御前伺候;后来听高公公说,陛下看中了他的实诚和老实,就让高公公收了他做干儿子了。”
“这么厉害呢?”面色平静无波的白琬琰看向王府前院的方向,别有深意的笑了笑。
萧景禹提到此人也是颇为感慨:“谁说不是呢?短短几年,鹿公公就成了御前的二把手,经常替太皇太后和陛下跑腿儿呢。”
前院
白琬琰步入前院的那一刻,糟糕的心情达到顶峰
面对突然变成未婚夫的上司吧,心情本来就很复杂、甚至有点尴尬,尬聊了一个多时辰更是让她觉得很糟糕
如今一见文远伯,白琬琰忽然就觉得她可以继续尬聊
白琬琰虎着脸,抿紧了双唇,装作看不见文远伯,直接看向鹿时。
“给祁王殿下、郡主请安。”鹿时照例行礼,似乎与她根本就不熟,“太皇太后请郡主和王姑娘过去,有要紧事要问。祁王殿下,陛下有请。”
鹿时像是才看见文远伯似的,赶忙歉意的看向尴尬的透明人——文远伯:“老伯侯安好?”
文远伯这么大年纪了,走到哪儿都有人敬着他,难得有人敢当着许多人的面儿忽视他,脸色已经很难看了
“陛下有请,老伯侯勿要忘了时辰。”
好了,脸色更难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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渣作者『1』出自《诗经·浅予》:浅予深深,长乐未央;相遇共怜,不语天荒
意:浅浅的给予深深的温情,盼望对方能够长久的欢乐,永远都不要结束这个欢乐。遇到对的人就会心心相印,不用说话就能一起到地老天荒
这个既是一种情感的表达,也是一种度诚的祝愿。
渣作者『2』 野容,蔷薇在古代的雅称
渣作者『3』『4』 碧青和青冥是中国的传统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