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方琮进电梯后看了一眼,伸出手指把一楼取消摁了负一楼。
“你有毛病啊?”
“老师的话你都不听了?这么大了别让别人担心。”
“歪理,老师也只是客气一下。”
“我当真了。”
林微棠撇了一眼他的侧脸,好看是好看,就是吃了这张脸的亏。
“圣诞节你有安排吗?平安夜你会上班吗?”
林微棠看了一眼电梯下行的数字,喃喃说道。
“会比较忙,有很多会议。”
“哦,我想那天去找你。”
“我不过西方的节日。”
沈方琮在电梯门打开的一瞬间回头看了她一眼,转身前手插进裤兜里去拿车钥匙,林微棠觉得自己就是作死,脑子有坑。
去找他就必须是过节吗?不过节她还不能去看他了?自己纡尊降贵的伏低姿态去讨好,结果呢?人家一盆冷水从头给你湿到脚。
沈方琮摇下车窗玻璃侧身看向她。
“上车。”
“要不还是算了吧,你走吧,我坐公交车,有直达。”
沈方琮不说话也不开车就这样看着她,林微棠也没有上车的意思,就这样僵在昏暗的地下停车场里。
约莫过了几分钟。
沈方琮解开安全带下了车,面对面站在她跟前,一身黑色西装和一身黑色毛呢外套很搭,一个板寸和一个小卷烫的碎花辫也很搭,一个一米八和一个一米六也很搭。
总之,在这昏暗的停车区两个人也是很搭的。
“闹脾气?”
垂在身侧的手想去摸一摸她卷糟糟的头发,他不太喜欢头发卷起来,觉得总是不太规整。
“哪敢和您闹脾气。”
林微棠并没有躲开他的手,像只猫咪一样接受着他的捋毛。
“阴阳怪气的说话,是想气一气我?”
“我才没有那么无聊好不好!”
清秀可爱的脸颊泛起红晕,但是翻起来的白眼模样还是有那么点淘气。
沈方琮按耐住想去捏她脸的冲动,又把手插进了裤兜里,目光还是落在了她的发顶。
发量多的人不适合烫发的,他嘴角上扬轻轻说道:“你烫发的时候,没有人和你说你像个炸毛的小狮子吗?”
“你!”林微棠瞪着眼看着他,然后抬起脚狠狠的踩在了他的皮鞋。
“嘶~”
沈方琮吃痛后仰了一步,顺手拉了林微棠一把,靠在车门上时林微棠已经扑进他的怀里。
很温暖,也很好闻。
林微棠想自己这么怕冷就应该躲进这个温暖的怀抱里,汲取他给的温暖。
从其他角度看,这个场景就是偶像剧里的青春爱情剧。
像极了她想要的爱情的声音,令人沉迷其中的声音。
林微棠听着他的心跳声,有力到自己的心跳也跟着他的节奏跳了。
沈方琮闭了闭眼,双手犹豫了一下还是环在了她的身上,过了许久才把下巴搁在她的头上。
这种姿势说有点什么,他们却没有,说没有,可是这么近距离拥抱在一起,属实容易让别人误会。
林微棠能感受到他的放松,不止是身体上的,还有精神上的,她觉得现在此刻的沈方琮和其他时间的他不一样,仿佛只有在这里的他才是属于他自己的,不去想其他事情,就这样在这一方昏暗的天地里,自由轻松的呼吸。
“对不起。”像是叹息一般。
林微棠听到了,但是并不难过。
她的情感是真的,她以前以为自己只是虚浮的浅喜他的外在,可是这么久了,她自己知道的她是真真实实的想与他有种关系,他工作的时候她不会打扰他,可以把担心和焦虑都藏在自己心里,只有牵挂就给他,他也可以不用那么心累,可以有个人说说话,可是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这个机会了。
“不用说对不起。”
林微棠将手伸进他的西装里,贴着衬衣紧紧抱住他精瘦的腰身,汲取着最后的温暖。
感情的事哪有什么对与错,何况他们从来没有在一起过,往日的相处虽然欢乐,可是总有一种恋人未满的感觉。
车里的暖风开的大,林微棠将羽绒服的拉链往下拉了一下,自他们上车后没有一个人说过话,空气中弥漫着尴尬的气息。
红绿灯路口过了,很快就到了学校,林微棠解开安全带的时候侧身看了沈方琮一眼,她以为他会说些什么,可是什么都没有,直到她把车门关上都没有说什么。
仿佛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仿佛他只是送她回来的一个司机,林微棠没有说话是因为她还没来得及说,“路上小心,注意安全,谢谢……”他就已经把车开走了。
她不理解,为什么前一秒他们拥抱着像是这个世界上最亲密的人,后一秒,他就有拒人千里之外的感觉。
沮丧和失意,充斥着林微棠的脑海。
红绿灯一个接着一个,沈方琮捏着方向盘的手青筋凸起,他唾弃自己一边招惹她一边又想推开她,他厌恶自己到了极点。
可是,他喜欢去招惹她的感觉,仿佛一伸手自己就可以拥有这世界上仰望已久的爱情。
他想终结这种思想,可是心底丛生的欲望一次一次推翻他的决心,丝毫没有章法可言的行为让他一次一次失控。
沈方琮深深呼出一口浊气,他明白林微棠对自己的感情,所以他不能一次又一次给她希望,却没有后续的拖着她。
该说清楚的,总得要说清楚。
这个冬天雪下的有点少,不妨碍冬天的寒冷让人感到窒息,所有的室外活动都变的三思而后行。
何凛是在那一年见到沈方琮的,云城的边境处,苦寒之地,四季一景,风光灿白,他很久没有见过长得这么正经的男人了,虽然他一向自诩自己是个良种绝色,可如今他倒是多看了沈方琮几眼。
何凛和沈方琮都是特意申请来的,提前过来认领队次,只等来年春执行为期一年的任务。
“你好,何凛。”
“你好,沈方琮。”
两只坚毅有力的大手握在一起,相互介绍的简洁干练。
“怎么想到来这里?这次任务挺苦的。”
“你呢?来找罪受?”
沈方琮反问一脸八卦相的何凛。
“想着以后就在一个地方不太适应,这不是再来锻炼锻炼野性嘛。”
“你呢?”
何凛侧脸去看他,坚挺的鼻梁紧绷的薄唇,应该是个薄情的男人。
“和你一样。”
何凛头一次遇见这么无趣的男人,不过他有点想错了,沈方琮从来都不是薄情的人,骨子里的忠诚是与生俱来的。
新的一年过去了,距离出发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沈方琮抽空跑了一趟林微棠的学校,他借着能替学弟学妹推荐职位的理由,要走了这一批学生的照片。
他想分别也好,痛苦撕裂也罢,一切都要回到正轨上去,他本来就是她的一个过客,昙花一现惹她心乱,过了后自然要独身离去,快刀斩情,肯定会流血伤身的。
沈方琮闭着眼,极为痛苦的缩在车椅上,浑身颤栗。
他想起那些年,他看着自己的母亲颤抖着拿着刀一下一下割在自己的大腿上,鲜血淋漓,却毫无痛意的样子。
在阳台上夕阳西下,多么美好的画面,可是母亲坐在凳子上掩面痛哭,像是即将随残阳西去一样。
母亲告诉他,他们的爱情,情比金坚,誓死不离。
他哭着问母亲:“那我呢?我算什么?我不重要吗?”
她回过神来看着泪流满面哽咽难过的孩子,一时间无措和茫然占据了她的表情,她被痛苦所左右,忘却了他们还有一个孩子。
她忘记了,这个孩子承受了丧父之痛,失去了顶天立地的支撑,还要时刻担心因为丧夫随时崩溃的母亲。
他想,母亲是怨恨的,可是她没有办法,那些年家里从来都不开电视,也从来没有其他电子设备的声音,只有一部老旧的座机,长年没有响起过。
“这种事总有人去做的,总要有人去堵住枪口争取时间的,你父亲不做,别的人也会去做,那些人又是谁的儿子,谁的丈夫,谁的父亲呢?”
说这话的时候母亲的眼泪无声无息的滑落下来,无神的眼睛中盛满了痛苦,他想放手,可不敢,他想尽一切办法希望她能够好好生活,都于事无补一般。
沈方琮从来没有怀疑过世界上有这种生死不离的情感,浓烈又执着。
他不会重蹈覆辙,也不愿另一个女人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成为母亲那样的人。
他愿意一辈子一个人,哪怕有一天葬于黄土之中,他也不愿有个女人为他流尽眼泪,肝肠寸断,痛不欲生的悔恨自己嫁与的丈夫不是合格的。
他愿意放弃她,就算是幼稚的爱恋,他也不愿去接受。
拂晓的时间,晨鸟争鸣,花苞潋滟,欲欲绽放。
距离他离开还有不到二十四个小时。
林微棠穿着一件得体的裙子,底下是黑色的打底裤,半高跟的鞋子,干练有气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