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在门口打了个旋,烟又滚了一圈才停下。
“你怎么来了?”他表情有些迟疑。
周震诧异,明明自己没让人去通知她啊。
“他怎么样?”
林微棠语气不怎么好,表情更是冰冷。
“没事,小事,一点擦伤。”周震说。
“我去看看他。”
说完,林微棠转身拾级而上,只留给周震一个背影。
周震看着腰背后仰走路还算正常的林微棠眉头凝成川字,心里的凉气吸了一口又一口。
无奈的扯了扯头发,转身再去点烟。
病房门口,于齐同抱着胳膊倚在门框上打盹,听到有脚步声以为是周震,开口就道:“护士刚给换完药,现在在休息。”
眼皮抬起来的时候说话的尾音都变了,他一个激灵醒了,一时间倒是有些手足无措,眼神四处躲,抬手挠了挠后脑勺。
“林姐,你怎么过来了?”
“我不能过来吗?”
“可以可以”
于齐同帮她推开门,又帮她关上门,从玻璃窗口往里探了探,心里想着这下惨喽,
气氛莫名的变的暗流涌动,林微棠就这样静静看着一身都是病号服的人,腹部衣服上不知什么时候沾上了血迹,刺目吓人,她的目光从上到下扫视一番,才在床侧坐下来。
视线在面前的男人身上扫了一遍,头发乌黑浓密凌乱不堪,眉骨高耸,眼帘紧闭,高挺的鼻梁英气无比,薄唇上不知是受伤了还是沾上的血迹,给他苍白的脸点缀了点鲜活。
过了好久,久到不知道是几点的时候。
沈方琮醒了,不像是受伤,倒像是睡醒了一样。
深呼吸几口,有点惺忪之意。
可是转眼就被下了一跳,眉梢挑起,嘴唇张了几次没说话,喉结滚动。
呼吸几次。
“阿棠?谁让你来的?”他语气里充斥疑惑和不安甚至还带了几分讨好。
仿佛这个男人的弱点被暴露,他的担心都宣在面上。
“我自己来的。”
她伸出手掀开盖在他身上的一衾薄被,盯着他身上穿的病号服问道:“这次伤哪里了?”
“只是擦伤而已。”
“擦伤穿这么正式躺这里?你是真以为我一孕傻三年了吗?”
林微棠捏着被子语气很平常,没有想象中的咆哮。
脸上的平静保持的很好,可是手上的冰冷出卖的她彻彻底底。
“哪里?”
“这……这里。”沈方琮用手指了指腹部一侧。
林微棠拉开他的衣服,看到被纱布包裹着严严实实的腹部,她觉得自己鼻子酸到要忍不住了。
“真的是擦伤,子弹擦了过去,没有留弹,擦点药就好了,我这是好几天一直忙,有些累了,趟医院里休息休息,你别难过,对孩子不好。”沈方琮看着她的脸,用手去抓她的手,冰凉的,他捂在手心里给她暖。
她看着他的手覆在自己手上,他的手总是那么暖,这双手的茧也很隔人,这么好看的一双手怎么就拿了枪了呢?
林微棠摩挲着大掌,指尖临摹着他手指的骨节,根根分明修长,指腹带尖,指甲修的平整,她反反复复玩着他的手,一句话都没问,一句话都没说。
上面的滞留针绑的结实。
“怎么打这个针?”她眼睛红红的盯着他的手背问道。
准备伸手给她够几张纸的沈方琮视线落回来,“哦,因为手术的时候,没有你在,一声怕我乱动吧。”
他开玩笑般的说着,可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林微棠想着他麻醉不管用时到底怎么挺过来了。
霎时间眼睛红到下一刻眼泪就滴下来的感觉。
门外,周震拿着烟在手里调转着,没有放进嘴里的意思,林微棠出来的时候那根烟就进了垃圾桶。
“周队,借一步说个话。”
她只看了一眼,眼里并没有过多的情绪,一片清明,尽管眼眶红的过分。
医院楼梯口的窗户旁,林微棠看着外边车来车往的街道,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喉咙深处涌上来的苦涩一时半会消散不掉。
她转过身来,面对着周震表情严肃。
“沈方琮当年和你的约定是因为我吗?”
语气平缓,像是问今天天气真好。
周震从今天看她第一眼就感觉她的目光中透着一副明了的神情。他往后靠了一步,身体靠着后面的墙,压低了声音说:“是也不是,你只是一部分原因,甚至占不到十分之一吧。”
这句话对于林微棠来讲虽算不得什么答案,但是总归知道这些年这个男人并无全然退出她的世界,只是她不知道而已。
呼出胸腔的一口浊气,林微棠对着周震说了声谢谢,转身回病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