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微棠会疾言厉色,但不会这么快恢复镇定,调整好情绪,他想或许是因为她年纪长了的缘故吧。
不过细看看,样子倒没怎么变。
沈方琮转身去找工具去打扫。
“我不害怕,我只是被打断了思路,一时间紧张罢了。”林微棠蹲下身来,收拾着地上的残片,嘴里嘟囔着:“这幸亏不是重要的物质,不然可就麻烦了。”
林微棠瞥见他憋笑而发颤的肩头,心里顿生郁闷。
“我是来问问你,那天你带回来的材料里化验的结果是不是有偏差?”他问。
“什么意思?怎么会有偏差?我都是按照正常的流程进行化验的。”林微棠有些诧异,同样心里在仔细回忆着当时的流程。
“如果没有错,那就是现场多了一个人,这个人不在凶案现场,那就是还有一个目击者。”沈方琮拉开椅子坐了下来继续说:“死者男性还有一个孩子,和小女孩是同父同母,而现在死去的这个是同父异母,可是这个孩子却比小女孩大了十几岁,也就是说,死者一直周旋在两个女人身边。”
沈方琮认真的盯着她,眉头微皱的说道。
“你的意思是,那个没有出现在案发现场的那个孩子很有可能就是凶手?”林微棠略微有点惊讶道:“那四合路案件呢?手法和现场都是一样的,局里也归为同一起案件一起处理,那个孩子作案的理由呢?”
“你还记得那个女孩吗?她很小的年纪……生理受到损伤……”沈方琮说的很委婉,但也相信林微棠能听明白什么意思。
果然,林微棠眼睛瞪圆了去看他,眼神里的疑惑和心疼流露出来,很快就被她掩盖下去。
“你的意思,因为家庭的残缺所以保护被欺负的妹妹,杀害了父亲再婚的家庭。”林微棠被自己所说的吓到了。
她一屁股坐在他面前的椅子上,有些颓废的样子。
这都是什么事啊。
“还有,从四合路现场提取的证据来看,应该不是同一个凶手,现场杂乱不堪,凶手留下了很多线索,最少也是两个人。”林微棠转身去桌子上把做好的资料递给了沈方琮。
“我感觉这两个人应该是认识,现场处理情况来看应该是有预谋和计划性的,目前应该可以锁定其中一个嫌疑人…”
沈方琮靠在桌子上看着她,语气淡淡的嗯了一声。
“已经发通缉了?”
看他的样子就是还没有。
至于递到眼前的文件。
他也只是看了一眼,并没有伸手去接,他现在更多是配合一些过往的沉积大案。
他看着她的手,手指如同葱白,晶莹玉润,他还记得她以前一发愁的时候就喜欢咬手指,指甲盖没有一个是完整的,后来他费了好大的劲才帮她改掉了这个毛病,他转移视线,敛去眼中的伤感。
“下午开会的时候一起带过来吧,周队说有一个分析报告,你过去说一下情况。”沈方琮起身对着拿着资料的林微棠说道,绕过她推开门停顿了一下,像是有话要说,但还是头也没回就走了,仿佛那个停顿是错觉。
林微棠表情顿了一下,恢复神色时紧步跟了出去。
她也不知道她在做什么了…
“沈方琮”
林微棠在走廊的尽头喊住了沈方琮,走廊的灯闪了一下,像是心跳,尽头的沈方琮并没有回头,几十秒后站在门口的林微棠看着空荡荡的走廊尽头,心中无话,脑中空白,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喊住他,这几十秒的空白像是这几年无尽的遗憾,一时间倾泻而尽。
“谢谢,对不起。”
林微棠相信他听到了,谢谢那时候他的关照和指导,对不起那时候对他造成的困扰。
林微棠不清楚沈方琮现在对自己是什么样的感情,近日他对自己的关照总让她有种错觉.
不像是简单的同事关系,就算是往日相识,可是有些玩笑已超出她对他的认知。
心里总有种怪异的感觉。
队长办公室里
周震拿着妻子何倩送来的餐盒揶揄道:“何大医生终于想起来自己还有个丈夫,还百年难遇的给丈夫送饭,我还真是感动他妈给感动开门,感动到家了。”
周震和何倩都是休息时间不固定的岗位,难得何倩能来队里一趟。
“你就别贫了,要不是这个月,科里没有什么事,我才没时间休假还给你送饭,你就是喝风我都不管你。”何倩白了周震一眼接着又说:“对了,我刚才进来的时候看到那个人怎么那么像那个沈法医啊,他现在转外勤了?”
何倩将一边的水递给他问道。
“嗯,是啊,现在我可是有依仗了,你是没见我去开全体会议的时候,那些其他区所里的老公安居然建议我分享沈方琮,让他轮流任职,这不是胡闹嘛。”周震眉毛都快瞪到发际线上了。
“人家要不是和你是旧相识,能屈身在这小小的支队吗?”何倩挑着眉说。
说起来不过是各取所需。
周震把吃完的饭盒打包好,又抽了张纸擦了擦桌子挑挑眉毛说:“你还别不信,他还就得来我这里,以前不敢说,现在我就敢说,他除了我这里哪里都不稀得去。”
何倩看着他一脸傲娇的神情忍不住打趣道。
“怎么了?你和他结亲了?他离了你国家就没地方聘他了?”何倩一脸不相信的瞥了丈夫。
论说大话,她还真是没见过有谁比自家老公脸皮还厚的。
“说了你也不懂,就好比说你为啥送饭到支队里,因为你老公在这里,沈方琮也一样,这里对他有吸引力。”周震很是夸张的拍着胸脯雄赳赳气昂昂的说道。
“吸引力?他谈恋爱了?这么突然?”何倩一脸不相信,以前自己也是给他介绍过女朋友的,可是人家愣是一个没联系,还以为是个特殊情况呢。
三年前完任务回来后去医院体检,科室里的老妇女小护士的纷纷求着何倩安排一下,毕竟适龄未婚的女性都是比着自己的要求来选另一半的,遇到沈方琮这么优秀的男人自然谁先下手谁就抢得先机,手机号给了一大摞,没有联系一个,他的电话号码没有一个人能打通,约人见面从来都没有出面过,后来沈方琮就被拉入相亲黑名单了。
何倩也就歇了给他相亲的心思。
“亏你还是个大夫,这个心病还得心药医。”周震擦着嘴看着何倩说道。
“我是妇产科大夫,又不是心内科,你这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子真是欠收拾,把东西给我,我回家了。”何倩懒得和他说,直接拿东西走人了。
临走前还不忘白了他一眼。
下午在睡意昏沉的时间点开始了案件分析交流,沈方琮一直都没有出现,林微棠首先进行了前面的尸检报告。
昏暗的会议室里,老旧的风扇扇动了一下角落里的蜘蛛网,可见这件会议室并不常用,林微棠这是第一次上岗后的汇报工作,她一进门的时候,甚至还看见了最后一排桌子上对着杂物。
敛了思绪。
“据信息调查,死者王光华,还有他的再婚妻子周雅,再婚后生的儿子王思成三人,王光华身中两刀,左胸虽然被刺但是偏差,致命的是第二刀致脾破裂而亡,周雅是被刺进心脏一刀致命,王思成身体上刀伤共计二十一处之多,也是心脏被刺穿致命,根据尸僵来看死亡时间大概在当日凌晨两点左右,凶器是一把大概在二十公分的水果刀,案发现场没有发现凶器,但是是第一现场。”并将上午得出的结论一并作了汇报,她手指的白板上的一一陈列的结论,不知怎么的脑子里忽然间闪过了那个房间墙上挂着的照片,手指顿了一下,但是转眼又恢复如常。
她转身,闵成钧帮她把材料贴在白板上。
“四合路案发现场比较凌乱,多处有指纹脚印的遗留,指纹比对中心显示没有前科,血样检测报告显示都是被害人的,没有犯罪嫌疑人其他的线索。”然后打开投影仪,显示出两张照片,分别是被害人的两个儿子。
林微棠想起沈方琮说过的检查结论,同父异母的女孩所受迫害被亲哥哥知晓,那种亲人之间的担心和激愤可想而知,所以作为小女孩唯一可以信任的人,哥哥就是她诉苦的绝佳人选。
在得知妹妹被父亲默许的情况下被玷污,做出如此偏激的行为可想而知心中的恨意是有多深。
在全国案例中的特殊性质案件,是一年多过一年,社会压力大,往往人会偏激寻求刺激,这种刺激下就会损害无数无辜人的性命财产安全。
心理变态的案例更多,多到从最初的惊讶到目前能推敲出犯罪人心理的活动路线。
不得不令人惊奇,叹为观止的数据无一不在说着心理疾病的特殊和迫切需要关注,更多的是在这背后有多少人会借助此逃脱法律的制裁。
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
林微棠眼皮跳了一下,盯着那张照片仔细看了一下,脑海中又浮现出那张全家福,如果自己记得没错的话,那张照片里没有这个男孩。
一个不完整的全家福。
似乎多个会显得更不和谐。
散会后的会议室里
“同父异母的孩子,为什么唯独少了这个男孩呢?”林微棠独自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