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方琮靠着车门点烟,手微微拢起护住孱弱的火苗,两三下才把烟给点着。
周震走过来看着他说:“刚才说什么?我怎么听着有些耳熟?”
对面的人笑笑不语,把烟和打火机扔到他怀里,眯着眼看着绿油油的一片绿化防尘网,思绪不知飘哪里去了。
他不是没想过再打听她的消息,只是知道她结婚后就不想再打扰她,自己不是那样放不下的人,也不是死缠烂打的性格,再说了,当初是自己推开了她,这些大抵上就是报应吧。
“我好像记起来了。”沈方琮没去问他记起什么来了,虽然过去了好几年,但是总会有迹可循的,尤其是面对警察这种工种,脑容量强大是必要的。
两个人抽着烟谁都没有理会谁,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如果不是助手过来喊他们,估计当成某个节假日的度假了。
沈方琮临上车时回头看了一眼对面的车辆和人,若有所思的一顿,瞬间也就恢复正常。
有些事情不是自己可控的,如果命运如此安排,他们之间也只能有面对的份。
既然有因缘,只管面对就是了。
如果没有,自己再想想别的办法。
不知不觉。
天气逐渐变暖,这种情况亦喜亦忧,对人来讲是身体上负重的减轻,对案件来讲就很有挑战性了,易腐易坏的情况想想就很不美妙。
沈方琮再见林微棠就是在这热闹的时候,万物复苏虫鸣声声中少了清脆明亮的声音,多了些干脆稳重,沈方琮在此时忽然承认了自己内心的感觉,就算这个女人变得再如何,自己对她也是有独特记忆的,她本身对他就是特别的,可是就算是特别的,沈方琮也没有主动的往前踏一步,而是转身回去了,耳边传来林微棠和接待负责人说话的声音。
“这次学习机会来之不易,我很珍惜,希望接下来的两个月能顺利,也请多指教。”
谦卑恭谨,很不像她。
林微棠也没想到能再次见到沈方琮,推开门的第一眼明显身体怔了一下,但是眼里的亮光沈方琮还未来得及看清,就被沉寂了下去。
眼前的女孩已经成长的温柔淡雅了,不再冒失,不再是见到他就会笑的发甜了。
“学长好,早就听闻学长被市厅聘请了,没想到今天能见面,很荣幸。”
很官方,并不热络的客套话,疏离和陌生占据了大半,好在眉眼处的妩媚还是熟悉的。
“林法医,也很厉害。”
不恭维,实话实说,他的语气就温和很多。
毕业后林微棠参与过的凶杀案解说也曾登陆当地新闻的版面,在这座城市也曾被邀请做过案件解说嘉宾,沈方琮曾亲眼见过她的采访视频。
“前短时间的案子,见过你们领导,现场倒是没见你在。”沈方琮指了指对面的桌子示意林微棠坐下。
“那天正好有事,请假了。”
那天她正式从婚姻里脱离,再回到一个人的位置。
“是这样啊。”
他语气里颇有遗憾的味道,仿若一种错觉。
空气安静了。
林微棠耳边的发垂下挡住了她娇小的耳垂,她的视线盯了一会沈方琮交叉的十指。
“我这次虽然名义上是学习,但是档案已经转调进了市局,很有可能是一次晋升。”林微棠掖了掖耳边的碎发,抬眸看向身姿依旧笔直的人说道。
“那恭喜。”沈方琮心跳如常,面不改色,眼神转移一下视线,又恢复如常,说自然
上午两个人大致讲了一下日后学习还有一些行动准则,其中,沈方琮穿插着询问了她日前的情况,下午就安排就地工作。
沈方琮知道她认真努力,也知道她聪慧,适应能力强,简单的介绍了一下目前的情况,并未见她有什么不适。
看她认真去记的样子,沈方琮总是想到以前,嘴角的弧度就没有下去过,语气里的温柔如潮水包围着林微棠。
休息时间,林微棠熟悉材料,他给她端了杯水,转身离开。
这是他唯一一次机会了。
沈方琮头一次主动的摁了电梯三楼,档案科在三楼最左侧的区域,里面的工作人员对于沈方琮来讲都是陌生的。
这栋楼里没有人不认识他,可是对于他来讲都是陌生的,他也并不觉得有什么必须认识的必要。
“我是法医队的沈方琮,我想看一下法医鉴定新成员林微棠的档案。”脸不红心不跳气不喘,光明正大的看人家的档案。
档案管理袋的线被解开,单薄的几张纸就是林微棠二十几年来所有的人生,此刻就捏在沈方琮修长有力的指间,他快速翻阅几张,找到他想要的。
“离异”婚姻状况一览更新为离异,沈方琮不自觉的弯起了嘴角。
要是让别人知道心如止水的沈法医知道了搭档离异而窃喜,不知道会被说成什么样。
虽然之前就已经知道了,但还是亲眼证实比较心安。
成年人的世界里,对于想得到的本就是拼尽全力,甚至不择手段,生存法则就是如此,他也不例外。
档案原封原位的放在传递抽屉里,老主任吐出茶叶沫子多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
档案这种机密文件是不会轻易示人的,周震签的文件中午就拿过来了,大题小做的就为了看个档案。
男人闭上了的眼睛,微颤的睫毛,示微心情,脑海里都是回忆潮涌,一泛一泛盖过躯体,仿佛下一秒就会让自己窒息在那逃离不了的回忆里。
几年前宁大校门口
女孩涨红了脸,泪眼朦胧。
“你说的对,我只是年纪小,喜欢的浅薄,爱冲动,不懂什么是爱情。”那时候她应该很伤心吧,她最后说的什么来着,哦,她说:“我以为你是理解我的。”
理解对他的感情吗?
那样美好的年纪,他又何德何能能够的她青睐另眼相看,除了一副皮囊,他甚至连主动示好的勇气都没有。
想想还真是懦弱的畏前畏尾,还不如一个女孩。
所以,那个时候的自己到底还是推开了她,可她却以为是自己不够好,是自己不够努力,沈方琮看见她的泪水一滴一滴如同冰锥砸在他的心上,他却什么都不能去做,冷酷到自己都对自己失望,达到了效果,沈方琮自然没有再解释什么便离开了。
或许,沈方琮心里也是带有愧疚的,或许,连他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如此坚持。
他的愧疚自责曾在无数个日夜折磨着他,想到那张脸上的泪水,他心疼到五脏六腑都绞在一起,他还是低估了她对自己的影响,也低估了自己对她的情感。
不知不觉,深入骨髓,再难自拔,可惜已经晚了。
办公室里,林微棠的办公桌紧挨着沈方琮的办公桌,桌子上干净整洁,一尘不染,林微棠扫了一眼,除了简单的笔记本,水杯再无其他,视线并不多逗留,也并没有过分在意一下午不见踪影的沈法医,她心里清楚自己是做什么的,过去的自己有多卑微和痛苦,智者不立于危墙之下,沈方琮就是自己的‘危墙’,吃一堑长一智,不能再丢人了。
林微棠现在经历的多了,也能正视过去自己情感了,过去对他的过分打扰是自己不对,太过渴望一个人一段感情,说到底还是自己少女时期的懵懂,不懂得自己给别人带来的困扰,现在她见到那个人的脸时心乱的不像话,可也仅仅一瞬间,她明白自己不是小孩子了,这几年她变了很多,也成长了不少,没有必要非得为了什么而选择,要得到什么就必须去争取才是正途,选择题已经不适合她了。
她盯着桌上摊开的材料兀自想着,表情沉静。
沈方琮就这样站在门口看着她皱着眉思忖着什么,那张纸她已经盯了许久了,他手指摩挲着,像是思考自己该怎么做才不会突兀。
“微棠”
沈方琮松开手里的门,盯着神情有些惊讶的林微棠,径自走向她。
林微棠看着他,时间并没有改变他的容貌,连成熟的味道都没有增添,还是给人不敢染指的错觉,视线相对她读出他眼中的势在必得。
“沈法医,有事?”林微棠看着有些异样的沈方琮出口问道。
“沈法医?”沈方琮疑问般重复了一遍,嘴角的讥讽昭然若是。
那语气像是疑问又不是很满意的意思,连带着表情都有一瞬间的凝重。
“额……师兄?”林微棠看他不悦,连忙改口。
他低头苦笑一声,再抬头已经一副清冽模样。
“你来刑侦法医队,队里任命我支队副队,虽然不在一个部门,但还是从属关系,以后多关照。”
“为什么?不会是因为我……”
“不是,我本来就应该做刑侦工作的,我只不过想感受一下法医的工作。”
只不过想感受一下和她一样工作的感受,是不是如她一般辛苦,一般满足。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偷偷缅怀那些回忆,曾经无怨无悔对他追逐的女孩。
“不过,你不要担心,我依旧会带你,起码要一个月后我才正式脱离法医岗,所以这段时间你抓紧适应”
“这是最近的案件资料你看一下,这个案子目前是我在跟进,死者社会地位不高,也没什么背景,在城郊结合处被杀,案发现场就是第一现场,是在个正在拆建的废工地。”沈方琮把资料替她翻开,修长的手指捏着单薄的纸张,压出好看的褶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