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尔根的渴望

“贝德，你比爸爸想象中的要细心多了。”不知什么时候，雨尔根清醒过来，他显然听到了刚才迷你联萌成员们的对话。 刚才胖哒告诉大家，在这个梦境里，唯一没有破碎过的东西就是天空中的那一轮太阳，如果真的有什么古怪，应该都和那一轮太阳有关。 “起初这里并没有那一轮太阳，我也不知道它是什么时候出现在那里的，也许这里所有的不正常都是它造成的。”雨尔根说。 “这股力量仿佛对你很忌惮，你知道其中的原因吗？”胖哒想到之前在迷宫里，当雨尔根护住他的时候，龙卷风好像减弱了许多。 “也许——”雨尔根想要说点儿什么，可是随即又放弃了。 “爸爸，我想去验证一下我的想法，可以吗？”不知为什么，看到眼前这个面色苍白、身体也十分虚弱的雨尔根，胖哒竟然感觉很心疼，不由自主地就扮演起贝德的角色。 十分难得地，这次雨尔根竟然用充满鼓励的眼神看着胖哒，然后点了点头。 “我们一起！”熊孩子、兔美美和迷斯拉对胖哒说。 胖哒并没有立刻答应，考虑了几分钟后说：“不行，为了安全起见，你们留在这里协助我。” 胖哒这么说是有他的顾虑。现在迷你联萌成员们要面对的是不知何故出现在雨尔根梦境里的一股神秘力量。大家只知道这股力量化身成为太阳，能读取意识，能在雨尔根的梦境里制造“梦中梦”。如果迷你联萌成员们贸然全部出动，很容易集体遭遇危险。胖哒的方案是，由他先来探一探那个“太阳”到底是什么东西，毕竟他在梦境系统里待的时间最长，而且他还成功地从这个力量给自己设定的梦境里清醒过来。至于迷你联萌的其他成员，还是先待在还算安全的雨尔根家里等他回来再做打算。 “不行，如果你要独自去那里，我们必须先想好一个能救你回来的预案才行。”迷斯拉斩钉截铁地说。 这一点胖哒不是没有想到，可是他不知道如何在雨尔根的梦境里设定类似于强制退出程序的东西。 “你们这种互相关心的感觉真好。”看着迷你联萌成员们在一起讨论，雨尔根居然露出十分羡慕的眼神，“这种感觉我好久都没有体会了。” 迷你联萌成员们惊讶地看着雨尔根。其实这就是他们相处的日常，他们丝毫没有觉得这样有什么特别，可是没想到在雨尔根的眼中，这竟然是值得羡慕的一件事情。 “其实梦境系统里的我们，都没有实体，不过是一组程序而已。”雨尔根突然提示着说道，“客厅里的茶几，其实是一台隐藏的计算机。” 胖哒茅塞顿开。他看了一眼雨尔根，雨尔根也充满信任地向胖哒点了点头，于是胖哒朝着客厅中间的茶几走去。 “快来！”在胖哒的召唤下，熊孩子、兔美美和迷斯拉全部来到茶几前。 “把你们的手都放在茶几上。”胖哒对大家说。 熊孩子、兔美美和迷斯拉有些迷茫地把手放在了茶几上，这个看似平平无奇的平面立即亮了起来，出现了屏幕和键盘。胖哒的手指翻飞，不多时，大家发现自己的手掌仿佛融入了桌面一样，变得透明起来。 “这是怎么了？为什么我的手消失了？”熊孩子问。 “可是竟然没觉得疼。”迷斯拉说。 兔美美没敢说话，怕影响胖哒的操作。 大约10分钟后，随着胖哒的一番操作，大家发现自己的手掌又出现了，只不过和原来的手掌有些不一样，现在的手掌变成半透明且充满颗粒感的样子了。 “现在我们已经不是最初进来的那组程序，而是全新的病毒了。”胖哒说，“我用新的程序加强了我们之间的关联性。这样，如果我真的遇到危险，你们就可以把我救回来了。” “怎么救？”熊孩子还是一头雾水。 “你们试着把手从桌面拿开。”胖哒说。 “啪”的一声，毫无防备地，三个小伙伴的手掌紧紧地吸在一起。 “这——”三个人面面相觑。 “本来我们是四组独立运行的程序，现在，我更新了一下咱们这四组程序，对你们的手掌部分进行了修改，现在你们三个人所代表的三组程序已经成为彼此运行的必要条件，所以你们三个的手掌会互相吸附，你们的力量也能合并运行。通过这种吸附作用，如果你们其中一个在一定的距离内遭遇危险，另外两个人伸出手掌就可以把遭遇危险的人给吸附回来。”胖哒说。 “那你呢？”兔美美问。 “我的情况就比较复杂了。”胖哒说着把自己的双手都放在了屏幕上。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就在大家面前，胖哒的整个身体都出现了半透明和颗粒化的改变。 “因为我要去执行任务，所以我把全身都和你们三个进行了关联，如果我遇到了危险，你们三个同时伸出手掌，也同样能把我吸附回来。现在，你们试着一起对我伸出手掌。” 按照胖哒的指导，熊孩子、兔美美和迷斯拉把他们三个吸在一起的手掌分开，然后一起对着胖哒的方向伸出了手掌。 胖哒身体上的小颗粒开始分成三股，缓慢朝着三个小伙伴的手掌方向飘来。 “啊！”熊孩子、兔美美和迷斯拉吓得不约而同地收回了手掌。就这一瞬间，那些从胖哒身上飘出的小颗粒又全都回到了他身上，胖哒仍旧完好无损地站在那里。 “没关系的，我们都只是程序而已。”胖哒自信地看向大家。 “所以说，如果你遇到危险，只要我们三个一起伸出手对着天空的方向，就能把你吸回来了？”熊孩子问。 “可以这么理解。”胖哒肯定了熊孩子的推测。 “那这样，你不会觉得疼吗？”兔美美还记得在梦境中的灌木丛里，尖刀蜘蛛攻击自己的时候，那种疼痛感还是很真实的。 “程序而已，都是可以调整的。”胖哒笑着说。 一切准备妥当后，在小伙伴们的注视下，胖哒迈出雨尔根的家，纵身一跃，往天空游去。庭院里不断破裂的碎片还在缓慢地向空中上升，它们有的十分尖锐，就在胖哒努力地挥舞着手臂靠近空中那轮太阳的时候，这些细小的碎片还在不断地划伤胖哒的身体。 “好疼啊！”胖哒小声地嘟囔着，可是他依然不停地冲着那轮太阳的方向，向上，向上！ 他触摸到这个梦境柔软的边缘了，身边的一切依旧像肥皂泡一样碎掉，可是随即出现的场景，却和刚才并没有任何不同，他依然悬浮在空中，那轮太阳依然在他的前方。 胖哒再次朝着太阳的方向游去。这时他想到了自己经常做的一个梦，在梦中他拥有了飞行的能力，他飞进太空，不断地去追逐那艘载着娜娜离开的星际巴士，可始终都跟不上。现在他竟也有了梦中的那种感觉，他不断地想要靠近那轮太阳，戳破了数不清的梦境泡泡，可它始终在自己前方不远不近的地方。这时唯一和刚出发时不同的是，他感觉周围的温度越来越高了。 “幼稚，你永远都追不到我！”一个充满蔑视的声音在胖哒耳边响起。胖哒知道，这股神秘力量终于要出现了。 胖哒并不回答，依旧执着地朝着太阳游去。梦境肥皂泡又一次碎裂了，但这次胖哒身边的景色发生了改变。现在的他，已经置身于一片荒蛮的沙漠，面前只有那一轮硕大的太阳。 “我给你的梦不好吗？为什么非要破坏它？”原来这轮太阳是会说话的。“我真的挺讨厌你这样的人，明明给你沉浸在幸福中的机会，你却非要离开那个叫娜娜的女孩儿。你应该发现，人都是自私和丑恶的，只有我创造的梦境永远美丽和幸福。” “你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雨尔根工程师的梦境里？”胖哒并不回答它的问题。 “哈哈哈哈——”它发出一阵古怪的笑声，胖哒瞬间感觉到有一种奇怪的力量进入自己的大脑，许多混乱的声音出现了。 “出去！我不想看见你。” “你这个害死欧拉的罪人，你不配得到我的爱！” “呜呜……欧拉，我恨贝德，我恨他。” 这都是谁的声音？胖哒已经忍受不住了，大叫了一声：“别吵了！” 终于，那些混乱的声音消失了。 “我就是这个梦境系统中所有人自私和丑恶念头的集合体！”它嘶吼着。 胖哒突然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力量冲向自己的身体，仿佛要把他的身体撕碎。 “不！”胖哒挥起拳头冲向它。 它显然没有想到胖哒会采用这么原始的方式来攻击它。 胖哒惊喜地发现，被他击中的区域居然出现了片刻暗淡，而压迫他的那股强大力量，此刻也突然消失了。 胖哒明白了，原来它不过就是基于某种原因在雨尔根的梦境里出现的一个病毒，积聚了一部分能量之后开始控制雨尔根的梦境，甚至还在雨尔根的梦境里制造出了新的梦境。刚才胖哒不断追逐这轮太阳，它则用一层层虚拟的梦境肥皂泡来迷惑胖哒，可是胖哒仍然不放弃。在这个过程中，它消耗了巨大的能量，所以胖哒才会感觉周围的环境越来越热。而刚才那一拳造成的片刻暗淡，一定是因为它的能量不足造成的。 “我才没你想的那么弱小，区区雨尔根的梦境算什么？整个梦境系统都是我的。我想让你在梦境里生，你就能活着；我想让你在梦境里死，你就永远也回不到现实世界。”原来它竟然还可以读取胖哒的思想。 “吹嘘得再强大，你也不过是一个病毒程序而已。”胖哒故意想要激怒它。 “幼稚，我是不会被你激怒的！”它再次识破了胖哒的想法。 “无所谓啊，我只是想看看你能量不足的时候，会不会被我这个‘病毒’改造一下。”胖哒说着就迈开步伐，朝着它冲去。 它显然没有想到胖哒会这样做。一时间，它有点儿乱了阵脚，慌忙地想要避开和胖哒的接触。就在这时，雨尔根的梦境出现了波动。在雨尔根家里的熊孩子、兔美美和迷斯拉看到了曾经在天空中的太阳突然落在了地面上，而胖哒正在追逐这个太阳。这时，破烂的白色栅栏的位置，突然出现了一片椭圆形的混沌区域，那里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电源接触不良的显示屏，忽明忽暗。 胖哒也发现了这个现象，脑中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他冲着熊孩子他们大叫：“快点儿，那是它能量不足而出现的梦境出口，你们快出去！” 胖哒猜得没错，他这句话一出口，它明显就慌了，不再躲避胖哒的追击，而是停在原地积聚能量，想要关闭那个因为能量不足出现的通往外界的通道。 这时在它的周围，忽然出现了许多忽明忽暗的像毛细血管一样的通道，里面流动着的金色液体逐渐进入它的身体，而它的身体也在这些东西的作用下变得越来越亮。 难道在雨尔根的梦境里诞生了一个“主脑”？胖哒的大脑飞速运转着。是的，它诞生在雨尔根的梦境之中，在雨尔根的梦境里吸取能量，依赖雨尔根梦境生存，所以它才会对雨尔根那么忌惮，才会在雨尔根保护胖哒的时候故意避开。它怕的就是，一旦雨尔根的梦境消失，它也会随之消失。 而这短暂的能量不足的瞬间，恐怕就是迷你联萌成员们脱离梦境系统的最佳机会了。 胖哒顾不上和主脑纠缠，快步朝着通道口跑去。听到胖哒呼喊的迷你联萌成员已经率先到达了通道口，他们没有离开，而是一起停在通道口等着胖哒。 “不要等我，快走呀！”胖哒催促大家，因为谁也不知道这个通道到底能打开多久。 可是谁都不愿意在这个危急关头抛下胖哒。就在这时，主脑已然获得了充足的能量，通道口开始扭曲缩小。这一幕，被朝着通道口跑来的胖哒看得清清楚楚。 “通道快要关闭了，你们快带着雨尔根工程师走呀！”胖哒停下脚步，冲大家喊。 “胖哒快过来！”熊孩子大叫。与此同时，迷斯拉先把兔美美推进通道，可是兔美美又把半个身子探了回来。熊孩子边喊边把雨尔根从房间里拉了出来。 “不要等我！”没有任何犹豫，胖哒立即转身，冲向主脑。从刚才的情况判断，主脑对胖哒还是有些忌惮的，它也怕胖哒这样的病毒程序进入它的身体造成什么难以挽回的后果。 就在这时，一股强大的力量把胖哒吸到空中。这是主脑干的，它怕胖哒靠近自己。 这时又出现一股力量开始吸引胖哒的身体。是迷你联萌的其他成员。兔美美、熊孩子和迷斯拉一起伸出那只被改造过的手，想把胖哒的身体给吸引回来。 胖哒的身体在空中扭曲翻滚着，有一部分还分解成颗粒朝着迷你联萌其他成员的方向飘去。 “好痛呀，不要啊！”胖哒发出撕心裂肺的喊叫声。 “痛就对了，记住这种感觉，这是挑衅我的代价！哈哈哈！”主脑讥笑着。 熊孩子、兔美美和迷斯拉都惊呆了，原来胖哒之前告诉他们的身体没有感觉是假的，那只是胖哒为了安慰大家而说的。其实在出发的那一刻，胖哒就做好要承担这个痛苦的准备了。 “我们太笨了，明明咱们改造过的手掌都有疼痛感觉，胖哒怎么可能没有感觉？”兔美美在放下自己手掌的同时，也按下了熊孩子和迷斯拉的手掌。 “那我们该怎么办？”熊孩子焦急地说。 胖哒的身体还在空中翻滚着，一阵小规模的龙卷风就要形成，迷你联萌的其他成员此刻没有一点儿办法，只能任由主脑这样折磨胖哒。 “放开他！”雨尔根从熊孩子身后站了出来，不由分说地就把熊孩子、兔美美和迷斯拉推进通道，然后纵身一跃，朝着空中胖哒的方向游去。 “胖哒——”迷你联萌的其他成员在梦境系统里看到的最后一幕，就是一道耀眼的白色光芒从主脑发出，而雨尔根和胖哒的身影就消失在这白色的光芒之中。 “救命——”胖哒猛地睁开眼睛，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不需要再次确认手中“哒”字是否会消退，就知道自己依然在雨尔根的梦境中，因为他的身体，还是刚才自己改造过的那个充满颗粒感的样子。 “贝德，快下来吃饭。”楼下传来了雨尔根的呼唤。 胖哒顺着声音，来到楼下的餐厅。桌子上摆满了丰盛的菜品，雨尔根坐在桌子前，笑盈盈地看着胖哒。 “快坐，这都是你爱吃的东西。”雨尔根招呼胖哒。 胖哒在雨尔根的对面坐下，并没有动餐具。 “刚才为什么救我？”胖哒问。他被主脑的力量控制，在空中翻滚的时候，看到雨尔根向他冲来。 “你说什么呢？是不是学习太累了？等下爸爸陪你出去走走，放松一下大脑好不好？”雨尔根仿佛听不明白。 “其实，您知道您一直都在自己的梦境里，对吗？”胖哒不想再伪装了。 之前胖哒愿意装作贝德，是想利用亲情把雨尔根从梦境中唤醒，可现在他认为，让雨尔根认清事情的真相，可能才是唤醒他的最好办法。 “您的儿子，贝德，他到底在哪里？”胖哒问出了这个藏在心底许久的问题。 雨尔根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然后突然抱着脑袋，自责地呜咽起来。“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要离开我——” 胖哒来到雨尔根身边，轻轻拍着他的肩膀，想要给他安慰。 这时，雨尔根的记忆片段像潮水一样涌入胖哒的大脑。 曾经的雨尔根是一个年轻有为、意气风发的数学家，挚爱的妻子欧拉既是他学术上的助手，也是生活中的好伴侣，他们深深地爱着对方。后来，欧拉怀孕了，两个人一起期待着这个小生命到来。可是谁知生产中欧拉出现了羊水栓塞，贝德出生后不到半小时，欧拉就离开了这个世界。雨尔根虽然悲痛欲绝，可是看到小小的贝德，他重拾了活下去的勇气。但是，雨尔根对贝德的感情却非常矛盾。因为欧拉的去世，雨尔根把对妻子的思念与感情全部化成爱倾注到贝德身上，但同时他又痛苦地认为，是贝德的出生带走了欧拉的生命。就在这样复杂的情感中，他对贝德爱恨交织。也是这样的情感，驱使着雨尔根开始进行梦境系统的研发。他最初的想法就是通过梦境系统让自己重温欧拉没有离开的美好岁月，同时也可以帮助那些和自己有类似遭遇的人，让他们可以实现那些没有实现的愿望，弥补心中的遗憾。但是越是不断地开发系统，他就越发思念欧拉，这种情绪让他对贝德的态度也越发极端。 伴随着系统的不断开发，贝德慢慢地长到5岁。他在数学上的天赋逐步显露出来，年幼的他有时甚至能给雨尔根一些工作上的建议。雨尔根心里找到了些许安慰，觉得是欧拉让贝德来帮助他了。于是，他开始严格地监督贝德的学习，请自己最认可的科学家亲自教导贝德。因为怕浪费时间，他还不允许贝德交朋友和出去玩。为了限制贝德的行为，雨尔根在家里设置了许多机关，不让别的小朋友接触贝德。可是贝德毕竟是个孩子，他对父亲的很多做法都不理解，比如为什么自己要连续不断地闷在家里做题，为什么自己表现好的奖励是爸爸带着自己去祭拜从来都没有见过面的妈妈。 逐渐长大的贝德开始变得叛逆，他不愿意服从雨尔根的管教，可是每次他的反抗都会引起雨尔根更加严苛的管教。于是，贝德开始装作很听话，比如装作喜欢去墓园看妈妈，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获得短暂透气的机会。 贝德10岁那年获得了青少年数学大赛的冠军。在颁奖典礼的后台上，他捡到一张星际巴士车票，出发时间是第二天的清晨，飞行目的地是一个叫“Fantasy星球”的地方。这个星球在哪里，到底好不好玩，贝德都不在意。在他眼中，任何一个地方都比那个只有数学题的家好玩得多。他偷偷藏起这张票，想要借助这个机会逃离雨尔根控制的那个家。 出发当天，贝德故意惹送牛奶过来的雨尔根生气，打翻了牛奶杯，藏起了一块牛奶杯碎片，然后偷偷地用这块牛奶杯碎片撕碎床单，将它们连成一条长长的绳子，顺着窗户逃离了这个他生活了10年的家。 等雨尔根发现这一切的时候，贝德已经登上了去往Fantasy星球的星际巴士。雨尔根立即出发去Fantasy星球寻找贝德，可是贝德就像失踪了一样，再也没有出现在雨尔根的面前。 就在那个时候，雨尔根的精神彻底崩溃了。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对儿子的复杂情感给贝德带来了多么大的伤害，让亲生儿子宁可奔向一个陌生的星球彻底隐藏起来，也不愿意再和他生活在一起。后来，雨尔根花费了很多时间寻找贝德，可是都一无所获。 之后，雨尔根隐居起来，过着非常颓废的生活。梦境系统的开发也因为雨尔根的隐居而停顿。如果不是一个朋友找到他，告诉他可以在梦境系统里重温和贝德在一起的日子，他恐怕就会把自己饿死在房间里。 “贝德离开给我造成的痛苦，区区一个梦境系统怎么能弥补？只不过在这里能看到他的影子，会让我稍微有点儿安慰罢了。”雨尔根控制好了自己的情绪，拍拍胖哒的肩膀说道。 “那您为什么要关闭梦境系统的退出程序？”胖哒疑惑地问。 “因为我想在大家的记忆里，寻找贝德的踪迹。” 进入梦境系统的雨尔根，始终不能完全地沉浸其中。突然有一天，他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如果梦境系统被大家熟知，吸引各个星球的人来游玩，那么是不是就可以从玩家的记忆里寻找贝德的踪迹呢？于是，他开始公开发布谜想星的坐标，可他并没有想到羚悠悠的造访会让谜想星和梦境系统突然走红，大量玩家的涌入让雨尔根无法细致地去筛选所有人记忆中是否有贝德的信息，所以他擅自关闭了梦境系统的退出程序，想在现有玩家的记忆里寻找贝德的踪迹。 “我本以为等我筛选完所有玩家的记忆后，就可以在梦境系统里重启退出程序，可是，主脑出现了。”雨尔根担忧地说。 “原来您早就知道了！”胖哒惊讶地看着雨尔根。他一直以为雨尔根并没有发现梦境系统里的这个异常。 “怎么能不发现呢。”雨尔根苦笑着，“你们进入我这个梦境的时候，九九是不是告诉过你们，我这个系统是独立于梦境系统之外的新系统？” 胖哒点点头。随后雨尔根告诉他的话，让胖哒意识到他们现在面临的是多么复杂的情况。 雨尔根开发这个独立系统的初衷就是通过程序快速筛选玩家记忆中关于贝德的信息。在独立系统运行初期，他发现筛选的速度并不快。可是有一天，主脑出现了，它有着惊人的计算能力，能够在梦境中快速地阅读玩家记忆。雨尔根清楚地知道，主脑的出现是不正常的，可是出于对贝德的思念，他默许了主脑的不断成长，甚至还将自己设计的独立系统与玩家们正在体验的梦境系统链接了起来，让主脑帮助自己寻找贝德的信息。 可是逐渐强大的主脑并没有帮助雨尔根找到贝德的信息，反倒越来越贪婪，开始积聚能量，想要控制这两个梦境系统。雨尔根之前关闭了玩家的退出程序更是帮助了它。 等雨尔根发现一切开始失控的时候，他已经无法控制主脑了。没有找到贝德的失落感，再加上自己无法控制主脑产生的愧疚感让他选择消极地沉浸在梦境系统中，因为在这里，唯一让他感到满意的，就是能够重温和贝德生活的点点滴滴。 “可是现在，主脑对我的忌惮也越来越少了。如果哪天它发现离开我自己也能独立存在于梦境系统，估计就会对我下手了。”雨尔根苦笑着说。 “主脑为什么会忌惮您？难道——”胖哒的脑中突然出现了一个可怕的想法。 “对，它就是我对贝德的执念，是基于我的执念而觉醒的一个程序，所以它才会对贝德的信息那么敏感，所以它才会害怕如果我的意识在梦境里消散了，它也会不复存在。但现在，它已经开始吞噬一些玩家的记忆了，它可能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来摆脱我。” 胖哒此时的心情无比复杂，不知道是该同情这个思念孩子的父亲，还是该指责这个疯狂的科学家。片刻后，胖哒终于开口了。 “雨尔根工程师，您应该接受现实，而不是沉迷于虚幻，毕竟人类最美好的情感都是在现实中发生的，它需要努力去实现，而不是在这个虚幻的游戏中去获得。通过幻想的梦境确实可以轻易得到幸福，比如梦境系统给我和娜娜创造的那段生活。尽管我想和娜娜一直在一起，可是每次听到兔美美、熊孩子和迷斯拉呼唤我的声音，我都会意识到，在现实世界里还有关心我的朋友，如果我不勇敢地面对现实，我的朋友就会一直担心下去，难道您不是这样的吗？ “我一直在和过去的自己做斗争，我既要寻找娜娜，也要感谢身边每一个朋友给我的力量，而回应他们这种关怀的最好方式，就是勇敢地面对一切，和大家一起解决问题。如果一直沉迷在虚幻的世界里逃避现实，那么您永远都过不了自己心里的那一关。” 胖哒从没想过自己会这么平静地对一个不熟悉的人说起曾经的一切。在表达这一切的时候，他深深地认识到，正是因为迷你联萌其他成员的存在，他才能勇敢地面对过去，迎接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