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段杰和胜男去看电影了,宿舍走廊里只剩下叶凡和林筱筱。
胜男走之前把碗筷都收拾干净了,走廊里恢复了往日的安静。叶凡靠在墙上,林筱筱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手里拿着一本英语单词书在背。阳光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在两个人之间投下一道明亮的光带。
“师傅,”叶凡打破沉默,“你下午不出去吗?”
林筱筱翻了一页书:“不去。”
“那你……不陪胜男姐去看电影吗?”
“她有段杰陪。”林筱筱的语气很平淡,但叶凡总觉得那平淡下面藏着什么。
“那你一个人待着不无聊吗?”
林筱筱终于抬起头,看着他:“你不是在吗?”
叶凡的心跳漏了一拍。她说“你不是在吗”,好像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陪伴,好像他不是一个需要被安排、被照顾的学弟,而是一个可以和她平起平坐的人。
“师傅,”叶凡的声音有些发紧,“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说。”
“你之前说,等我克服了晕血,你就……答应我一些事情。你具体说的是什么?”
林筱筱翻书的手停了一下。她看着叶凡,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水,但叶凡总觉得那潭水下面藏着什么东西。
“你觉得呢?”她把问题抛了回来。
叶凡张了张嘴,想说“答应做我女朋友”,但他不敢。这个猜测太大胆了,大胆到他自己都觉得荒谬。林筱筱是医学院的学霸,是巅峰赛前五百的大神,是无数人仰望的存在。而她叶凡,只是一个有晕血毛病的普通学弟,连解剖课都上不了。
他们之间的差距,不是一句“我喜欢你”就能抹平的。
“我不知道。”叶凡低下头,声音闷闷的。
林筱筱看了他几秒,然后合上书,站起来。她走到叶凡面前,在距离他半步的地方停下。叶凡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洗衣液的清香,混着一点鸡汤的余味。
“叶凡,”她说,“你最大的问题不是晕血。”
叶凡抬起头,看着她。
“你最大的问题是——你总觉得自己不够好。”林筱筱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钉进叶凡的心里,“你觉得自己配不上这个,配不上那个,所以你把所有的事情都往后推,推到‘等你好起来之后’。但你知道‘好起来’的标准是什么吗?谁定的标准?什么时候才算‘好’?”
叶凡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今天的表现,已经比百分之九十的人好了。”林筱筱说,“你一个人去了菜市场,一个人买了鸡,一个人在恐惧面前站了三分钟没有退缩。这还不够好吗?你还想好到什么程度?”
叶凡的眼眶开始发酸。
“你一直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林筱筱的声音放缓了一些,“但世界上没有完美的时机。你等来等去,只会等到错过。”
她说完这句话,转身往宿舍里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叶凡,有些话我不说第二次。你自己想想。”
门关上了。
叶凡站在走廊里,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他的脑子里嗡嗡作响,林筱筱的话一遍又一遍地在耳边回响。
“你总觉得自己不够好。”
“这还不够好吗?”
“你等来等去,只会等到错过。”
他靠在墙上,仰头看着天花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的心跳很快,但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从未有过的冲动——一种想要立刻、马上、现在就做点什么的冲动。
他掏出手机,打开和林筱筱的对话框。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十几秒,然后他打出了一行字。
“林筱筱,我喜欢你。”
这一次,他没有犹豫,没有删掉,没有存进备忘录。
他按下了发送键。
消息发出去的那一刻,叶凡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他听不到走廊里的风声,听不到远处操场上的人声,听不到自己的心跳声。他只能看到屏幕上那行字,安安静静地躺在对话框里,像一颗投进湖面的石子,正在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对面显示“正在输入”。
叶凡盯着那行字,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了。
“正在输入”持续了很长时间,长到叶凡觉得有一个世纪那么久。然后,消息来了。
只有两个字。
“开门。”
叶凡愣了一秒,然后猛地转身,看向林筱筱宿舍的门。
门开了。
林筱筱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那本英语单词书。她看着叶凡,表情依然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但她的眼睛里有光,有温度,有一种叶凡从未见过的柔软。
“你刚才发的是什么?”她问。
叶凡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地说:“我说,我喜欢你。”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到阳光落地的声音。两个人隔着两三步的距离对视着,谁都没有说话。叶凡的手在发抖,腿在发软,心跳快得像是要爆炸,但他没有退缩。他看着她,用目光传递着那些藏在心里很久很久的话。
林筱筱迈出了一步。
她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到叶凡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能闻到她呼吸间的气息,能感受到她身体的温度。
“你终于说出来了。”林筱筱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叶凡愣了一下:“你……你早就知道了?”
林筱筱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你知道我等这句话等了多久吗?”她问。
叶凡的大脑一片空白。
林筱筱说完这句话,转身走进了宿舍楼。她的步伐不快不慢,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好像刚才那句话只是“明天见”一样的日常告别。
但叶凡知道不是。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她说的那句话——“你知道我等这句话等了多久吗?”
她等了。
她在等他说“我喜欢你”。
这个认知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叶凡心里所有的迷雾和犹豫。他站在那里,愣了好几秒,然后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弯了起来,弯到一个他自己都觉得夸张的弧度。
他掏出手机,打开和林筱筱的对话框,手指在键盘上飞速跳动。
“你刚才说的‘等’,是什么意思?”
消息发出去之后,对面很快就回了。
“自己想。”
叶凡看着那两个字,笑出了声。笑声在空旷的宿舍楼下回荡,被夜风吹散,散落在这个冬天的第一个深夜里。
他想,他今晚大概睡不着了。
果然,那天晚上叶凡躺在宿舍的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他把林筱筱说的每一句话翻来覆去地咀嚼,像是在品尝一颗永远不会化掉的糖。
“你知道我等这句话等了多久吗?”
“你总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但叶凡,世界上没有完美的时机。”
“如果你有什么话想说,现在就说。不要等。”
他想起她站在路灯下看着他的样子,想起她说这些话时的语气,想起她后退那半步又停下来的犹豫。林筱筱从来不是一个犹豫的人,她在游戏里做决策果断得像一把刀,在解剖课上操作精准得像一台机器。但她在他面前犹豫了。
因为在乎。
叶凡把这个词在心里默念了无数遍,每念一遍,心跳就快一分。他拿起手机,打开和林筱筱的对话框,看到她最后发的那条“自己想”,嘴角又弯了起来。
他想了想,打了一行字:“林筱筱,我今天说的那句话,是真心的。”
发完之后他盯着屏幕,等了大概一分钟,对面回了。
“我知道。”
“那你呢?”叶凡打出这三个字的时候,手指在发抖。
这一次,对面沉默了很长时间。叶凡盯着那个对话框,看着“正在输入”出现又消失,消失又出现,反反复复了好几次。
然后消息终于来了。
“等你彻底克服晕血的那天,我再回答你。”
叶凡看着这行字,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她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她把答案藏在了一个条件里——“等你彻底克服晕血的那天”。
这意味着,她会等他。意味着她愿意把答案留到那一天。意味着在她心里,他值得那个等待。
叶凡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眼睛。他想起林筱筱说的那句“你总觉得自己不够好”,想起她说“也许别人不这么觉得”,想起她说“你已经很了不起了”。
也许他真的没有自己想的那么差。也许在她眼里,他正在变成一个好的样子。也许他不需要等到完美的那一天,才配得上站在她身边。
也许,他已经可以了。
叶凡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更快一点。不是为了她自己,而是为了那个答案。他想知道她会说什么,想知道当她看着他的眼睛说出那个答案的时候,他会是什么样的感觉。
他想知道,被林筱筱喜欢,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
那天晚上,叶凡做了一个梦。梦里他没有和林筱筱站在宿舍楼下,而是站在解剖实验室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明亮而温暖。林筱筱站在他对面,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那本《系统解剖学》。
“叶凡,”她叫他的名字,“你准备好了吗?”
他点了点头。
她翻开书,指着其中一页。叶凡看过去,那是一张全身血管分布图,红色的血管密密麻麻地分布在人体的每一个角落,像是一张巨大而精密的网。
他看着那张图,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林筱筱,笑了。
“师傅,我不怕了。”
林筱筱看着他的眼睛,嘴角慢慢地弯起一个弧度。那个弧度不大,但叶凡觉得那是他见过的最好看的笑容。
梦到这里就结束了。叶凡醒来的时候,枕头湿了一小块,他不知道那是汗还是别的什么。他拿起手机,看到屏幕上有一条新消息。
是林筱筱发的,时间显示是凌晨两点十七分。
“叶凡,我今天说的‘等’,是认真的。”
叶凡看着这条消息,在凌晨六点的晨光中,笑了。
窗外的天刚刚亮,冬天的太阳从地平线上升起来,把宿舍楼的窗户染成一片温暖的橙色。叶凡从床上坐起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开始做腹式呼吸。
吸气,腹部鼓起。屏息。呼气,腹部收缩。
他的心跳很平稳,就像林筱筱教他的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