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里那股不安,非但没散,越沉越重
那张照片里的黑影、红眼、指向聂风的手,还有那句刻在阴影里的小字,像一根细刺扎在心底
她总觉得是自己把聂风拖入了阴影
但更让她在意的是…
昨晚在医务室,她明明只看了房间一眼,却总觉得,遗漏了什么东西
一路沉默回到家,天刚蒙蒙亮,两人在聊天软件中约定好白天不再提昨晚的事
聂风不一会儿就下了,说决定去补觉
可荻离根本睡不着
她给夏言打了无数个电话,可一个都没接,这不仅仅是因为噩梦缠身…
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那间阴暗的医务室,直到午后,终于按捺不住再次偷偷溜去了旧教学楼
这一次,她没叫聂风
她不想再把朋友卷进更深的危险里
…
三楼走廊依旧阴冷,风穿过破碎的玻璃窗,发出细细的呜咽
荻离放轻脚步,靠近医务室的门,心脏莫名跳的厉害
门,虚掩着
像是邀请
荻离记得她上次走的时候,绝对把门关好了
小臂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荻离咬咬牙,轻轻推开门
屋内还是那副模样,病床安静,白布长长垂落,彻底遮住了床底,和她记忆里的场景分毫不差
没有异动,没有脚步声,没有所谓的恐怖
她随手拿起倚靠在门口的扫帚,缓缓走近房中央惨白的诊疗床
目光一寸寸扫过房间,屏风、掉漆的桌子、歪斜的椅子……忽然,她的视线僵在了窗边
木桌靠在窗下,其中一只桌脚上,紧紧缠着一截粗糙的麻绳…是她的手笔
绳子被窗外的风扯得笔直,长长垂落,悬在黑夜般的窗外
荻离呼吸一滞
昨晚她和聂风在这里时,根本没有这根绳子
寒意瞬间浸透全身
她下意识摸向口袋,再一次举起照相机
就在这时,面前传来一声极轻的布料摩擦声
不是风
是那被白布遮掩的床底
白布之下,有什么东西,在轻轻的动…
荻离浑身僵硬,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一道视线,正透过那块白布,死死钉在她的身上
而此时窗边那根垂在黑夜中的绳子,不知何时,轻轻晃了一下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顺着绳子,往上爬
她身体猛地一颤,不由自主的后退
白布平整,屋内死寂
那根绑在桌脚、垂在窗外的绳子,在看不见的风里,缓缓摇晃
下一秒,荻离的手机毫无预兆地响了
欢快的铃声在幽静的医务室显得格外的突兀
荻离几乎是手忙脚乱的接起
还好…是聂风
电话那头,少年的声音冷淡,却带着一丝极淡的紧绷,没有多余情绪,直白提醒

“你又去了。”
不是疑问,是陈述
荻离压低声音,眼睛死死盯着窗口那一截麻绳
你怎么知道…

聂风沉默一瞬

“绳子上,有人。”
荻离的手机差点脱手砸在地面,眼神可以说得上是阴森
粗糙的纤维被夜色浸得发黑,一端牢牢捆在桌脚,另一端垂进漆黑的窗外,看不见尽头
有人?
怎么可能…
绳子早就被夏言截断了,垂在2楼杂物室的窗口
怎么可能有人
…你在哪?


“很远,我拿了望远镜,你看不到。”
聂风的声音冷淡的出奇,听不出丝毫慌乱

"别靠近窗户。"
荻离咽了口唾沫,一步一步往后退,正欲说什么欲,却听到了聂风那边响起了打火机的声音
你…


“挂了,烟瘾犯了,我抽根烟。”
没等荻离说完,聂风毫不在意的打断,电话随即传来离线的嘟嘟声
冷汗浸透衣领,她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
下一秒,她清楚地看到,麻绳猛地绷直,窗沿处,一截苍白的指尖
轻轻一勾
一瞬,便缩了回去
不是错觉
“聂风”没有说慌
真的有东西,在顺着绳子往上爬
荻离咬着牙,转身就往门外冲
可就在她手触到门把手的刹那,屋内的灯,毫无征兆地一闪
一明,一灭
短暂的光亮里,她清清楚楚看见那张垂落白布的病床前,站着一道模糊的身影
那是个白发女孩,发丝像落满了永远化不开的霜,松松地垂到肩颈,发顶系着一个鲜红色的蝴蝶结,绸缎面的,颜色艳得刺眼
它抬起的手,正指向那扇窗
指向那根正在往上爬的绳子

…假……
"嗡一一"
荻离脑子一空,她的本能叫嚣着逃亡,可神使鬼差,她与那位女孩对视
你…

"砰!"
一声闷响,震得走廊灰全簌簌掉落
门被关上了,她没有退路
她的眼睛很大,在黑暗下是一片浑浊的、蒙着雾的猩红,正对着荻离,却又像在看荻离身后的什么东西
荻离朝她走近一步,她没有动,只是那片浑浊的眼底,似乎泛起了一丝极淡、冰冷的笑意

荻…离……
她缓缓抬起手、僵硬、机械
这次指向荻离
荻离与她四目相对,撞进那片血色的浓稠,却被一种诡异的安心包围
荻离的直觉告诉她,黑影不会伤害她
绝对静止的空气里,她的指节极轻微地、有节奏地颤动,指着荻离

拍……
言…

女孩没有动静
依旧静静的看着荻离
相机在荻离手中举起
这次
她对准了自己
“咔嚓”
强光一闪
“她”来到自己面前
一灭
“她”笑了
苍白的指从荻离手中接过相机
一片浓稠的黑从少女脖颈处的蝴蝶结涌出,如同绵密的线包裹了“她”,蔓延之处扭曲融化
包括“相机”也同一块厚重的墨迹,纠缠,“她”的身体软化溶解,从脸部再到身体,渐渐开始模糊不清
同在梦里追杀自己的粘液如出一辙
它不再维持人形,彻底散开,顺着地板的缝隙缓缓流淌、渗透,一点点消失在阴冷的木缝之中,只留下几近看不见的淡淡湿痕,很快便被陈旧的灰尘覆盖
下落不明
空旷的医务室里,只剩下荻离一个人,和她脚边
一张洗好了的,静静躺着的照片
落在灰尘最厚的地板中央,边缘微微翘起,像一片被遗落的月光
荻离蹲下身,指尖颤抖着将它拾起
照片不大,是老式拍立得的尺寸,画面却清晰得惊人
相片里的自己眼睛因为强光不适眯起,肩上,是校医莫雪扭曲惊恐的脸
角落有行熟悉的用刻刀划出来的字
“帮你吃掉了”
荻离神色深邃
电话再次响起,这次的来电人:
“夏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