贰.

总是待在房中有些沉闷，恰好思追和景仪这几日准备着夜猎，我便与他们一起。

我不禁失笑。

思追长相清秀俊逸，礼仪时刻周到，是同辈中的模范。

少年心性冲动，又爱比较，难免会为了挣面子而逞能。

我摸了摸思追的脑袋，瞥见他耳尖微红。

我轻轻一笑，却见思追脸也有些泛红。

忘机携着佩剑过来，淡淡道:

还是头一次见他和小辈们说这么多话。

思追和景仪齐声应道，便率领着众蓝氏弟子往大梵山去了。

忘机握住我的手腕，往另一个方向走。

走到一个略破旧的茶棚前，忘机顿住脚步。

茶棚里坐着一个紫衣青年，细眉杏目锐利俊美，手中执着茶杯微抿，应该是哪个宗门的家主。

忘机挡在我身前，对着那男子颔首。

那人不咸不淡的打了声招呼。

忘机拉着我转身离开。

他猛的拍桌站起，一道捉灼人的视线落在我身上，如芒刺背。

忘机脚步滞了一下，又快步向前。

他忽然唤我，语气说不出的复杂，竭力抑制激动与欣喜。

我停住脚步，忘机握紧了我的手腕。

转过身来，对上他的眼眸。

他应当认识我。

有好多人用这种眼神看我。

他快步来到我的身前，有些语无伦次，连佩剑掉在地上也不顾。

他眼眶红了。

忘机轻叹一口气，松开了我的手腕。

男子上前拥住我，下巴抵在我的肩膀上。

他在我的耳边轻喃道:

颈窝一热，他的泪滚落在我衣襟。

忘机冷冷道。

江澄没有理会，又抱了我一会儿，才放开我。

他欲言又止，仿佛有无尽的话要说，却又无从开口，最终只道出这一句问候。

江澄应该和怀桑一样，是我年少时的相识。

他还想要说什么，却被忘机打断。

江澄愣了一下，看向忘机。

忘机又过来牵着我，开口道。

江澄眼角泛起红血丝，拳头紧握，凸出青筋。

他眼中的期盼是那么明显。

江澄杏眸黯淡下来。

忘机没有说话。

江澄抬眸看我了良久，轻轻一笑。

江澄说着说着，眼眸又开始泛红。

他看着倒不像是容易哭的人。

大梵山隐约穿来一阵笛声，说不出的耳熟，忘机和江澄皆是脸色一变。

我知道他的意思，他怕那边有什么危险，想让我待在这里，但又不放心我一个人待在这。

忘机点头，揽住我的腰御剑飞行。

风有些大，我的眼睛有些睁不开，别过头时看到江澄脸色不太好。

他死死的盯着我腰间的那只手。

忽然想起，世家都是极为重视礼数的，我和忘机虽是姐弟，但如此亲密确实不太好。

很快，我们落了地。

林子深处，有些幽暗。

周边的树被劈断似的，地上散落着巨石碎渣。

思追和景仪面上和衣衫都沾染了些许灰尘。

思追抬袖擦了擦脸，走到我跟前。

我心下担忧，以他们几个的灵力，还应付不了食魂煞。

江澄冷声讥笑道:

几个穿着便服的修士从地上爬起来，喊道:

江澄眸子一凛。

他们指向一处。

少年穿着再普通不过的衣服，带着银色面具，遮住了半张脸，露出的眼眸流光溢彩，看不到容貌，但绝不会是丑陋之辈。

莫名的，我心头微颤。

那双眼睛，我感到很熟悉。

我回头，江澄手指摩挲着指间的紫色戒指，嘴角扯起一抹古怪的笑。

下一秒，一道紫色闪电破空而袭，带着"滋滋"的声响，狠狠地抽向少年。

速度之快，让他来不及躲闪。

"碰——"

少年被甩到几米外，撞到粗壮的古树上，闷哼了声。

这鞭子一看便不是凡品，打在身上，怕是不好受。

江澄眸中闪过错愕。

他撑着身子慢慢起身，大声嚷道。

周围人皆是一脸没眼看。

少年扫视四周，措不及防的，我们四目相对。

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瞪大双眸不可置信，死死盯着我，眼角泛起红血丝，嘴唇颤抖。

少年的情绪很复杂，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良久，他眼圈红了，泪珠大颗大颗的往下掉。

他小声的说了句什么，我没听清，只听到他喊了我的名字。

忘机看着他，眸色微闪。

心里有个声音告诉我，从前和他一定相识，这种感觉太过奇异。

他开口，声音沙哑的吓人。

少年眸中泪光闪烁，他又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心口骤然一痛。

忘机忽然揽住我的肩膀，声音低沉。

我抬手擦拭眼角，手心一片濡湿。

我怎么……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