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要深一些。
铁门被二级丧尸撞飞后,门框豁口敞着,内部一片漆黑。路迄铭打了一根荧光棒扔进去,冷光滚过地面,照亮了约莫半间屋子的范围——几排不锈钢长桌倒扣在地上,塑料椅子散落各处,天花板上的灯管碎了几根,残余的玻璃碴吊在电线上,被荧光棒微弱的光照出一点反光。
路迄铭侧身进门,枪口扫过三个方向,确认无人。其他人鱼贯而入,暴力熊殿后,把食堂入口用一张翻倒的餐桌挡了一半。
"没有暗道。"林霖带人检查完操作间和储物室后走出来,"后门被从内顶死,门缝底下的水渍拖痕确实延伸向围墙方向,但那不是暗道,是排水沟。有人从食堂后门翻墙出去的,水渍是踩了积水留下的。"
王晓可打开几只储物柜看了一眼,又拉开冰柜的门。冷藏柜里塞满了真空包装的肉类和速冻食品,操作台下的架子上码着整箱的方便面和瓶装水。
"这些东西……"她回头看了路迄铭一眼。
"方便带的拿一些。"路迄铭扫了一眼那几箱方便面,"尽量别耽误时间。"
除了路迄铭和暴力熊,其余人各自分装了一些,装进背包侧兜和战术背心的外挂袋里。没有人多拿,每人大概塞了三五包,够一两顿应急的量。
食堂另一端连着一条走廊,地面铺着白色瓷砖,边缘积了一层灰。走廊两侧的墙壁上贴着褪色的宣传海报,大多是安全生产标语和消防通道示意图。尽头是一道半开的塑钢门,门框上方的标牌写着"职工浴区"四个字,红漆已经剥落了大半。
澡堂比食堂更安静。通风窗在墙高处,外面路灯的冷光透了进来,在瓷砖地面上投出一格一格灰色的矩形。换衣间里四排铁皮柜子,大部分柜门是敞开的,里面空空荡荡,只有角落里几件发黄的工装挂在挂钩上。地上散着几条毛巾和一只翻倒的拖鞋。
雪豹和林正守在入口两侧,其余人分头搜索。路迄铭经过一排淋浴隔间时,回头看了一眼——隔间的塑料帘子都是拉开的,能看到里面空空如也的壁架和生锈的水龙头,水龙头下方的瓷砖面上残留着深褐色的水垢斑痕。
"这边有东西。"林霖的声音从澡堂最里面传来,音量压得很低,但大家都听见了。
他站在一排淋浴隔间的末端。那面墙看起来和周围没什么区别——白色瓷砖贴面,中间的缝线工整,墙角处有一小块金属材质的检修口盖板。但林霖蹲下来摸了摸那块盖板边缘,又轻轻敲了两下,声音和实心墙不一样。
他顺着盖板四周的缝隙摸了一圈,指尖在盖板上方摸到一道极细的凹槽,笔直地延伸向上,消失在瓷砖贴面与墙角的接缝处。
暗门的边缘极窄,如果不是刻意去摸,根本发现不了。林霖从靴侧抽出战术刀,刀尖卡进那道凹槽里试探着往上划了一段。瓷砖贴面沿刀尖的方向裂开一道暗色的缝,缝隙两侧的边缘很齐整,不像自然开裂。
林霖把静音悬浮侦查球从背包里取出来,小球无声升空,悬停在暗门缝隙前。林霖用刀尖撬了一下,暗门从内侧向外弹开了一条缝,没有触发的机关,没有报警器,门缝里涌出的空气干燥冰冷,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
侦查球顺着门缝滑了进去。林霖操控着它缓缓深入,小球传回的画面投在他的战术板上,光线极暗,只能看到狭窄的通道向斜下方延伸,墙壁粗糙,像是人工开凿的。通道尽头似乎是一个稍大的空间,侦查球有距离限制,无法飞太远,目前确认入口处、通道内没有丧尸,也没有活人。
林霖把暗门彻底推开。门后是一条仅容一人通行的窄道,两侧墙面是裸岩,地面有40度倾斜。空气里的那股气味越往里走越明显——不是腐肉,不是血腥,而是某种化学药剂特有的冷冽气息,像是实验室里消毒水和冷冻保存剂混合后的味道。
通道走了大概三十米,尽头处果然开阔起来。侦查球先一步落进去,并无任何声响。林正几人取出照明棒,将整片空间照亮。
空间不大,约莫一间教室那么宽。四面墙是水泥抹面,地面中央摆着一张不锈钢操作台,台面上残留着深色斑痕,已经干透发黑。
操作台两侧是几排金属架子,架子上摆满了玻璃器皿——烧杯、量筒、培养皿,有些里面还有干涸的残留物,颜色是暗褐的、灰绿的、还有几只是浑浊的乳白色。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墙角。
那里靠着一排类似储物柜的金属柜,柜门全是透明有机玻璃的,里面可以看到内容物。那些柜子里填充着半透明的淡黄色液体,液体中悬浮着形状不规则的、蜷缩的、伸展的、破碎的……组织块。有些还保留着可以辨认的轮廓,有些已经完全融成了模糊的一团,边缘参差不齐。
柜子的数量不多,五列三排,共十五格。其中大约一半是空的,泛黄的液体底部沉积着细碎的絮状物。另一半装着的,则让人很难定义那究竟是什么。
操作台的角落放着一本翻开的笔记本,纸页上面的英文字迹很潦草,笔尖压得很深,有几处甚至划破了纸面。
林霖看了几行,喉结动了一下:“……记录的是'活体样本'的编号和状态。最新的一条日期是昨天,写着'已转移',后面跟了一串代号。”
路迄铭面色如常,声音没什么起伏:“拍照留证。所有纸质资料收入密封袋,堆放在一起。检测机器是否完好。”
他说完又看了一眼墙角那排金属柜,顿了一下:"主任,有重要资料需要带走。"
耳麦里传来林沐沐的回复:"马上到。"
虽然她人在五百米外的车上,但以她的速度,过来不需要多久。
路迄铭紧接着部署:"飞鹰过来协助,飞虎原位不动。黑豹注意外围动向,黑蛇保持警戒。"
耳麦里陆续响起简短的应答。
他走过那张操作台时脚步停了一瞬,目光落在那些玻璃器皿上,最终什么也没说,弯腰开始整理架子上的笔记本和散落纸页。
澡堂外面,夜色依旧浓稠。二楼窗框那三个人影还在窗口蹲着,但这次没有出声。路灯下,一地尸体的阴影被拉得很长,风从围墙缺口灌进来,吹动褪色的厂牌轻轻晃了两下。
食堂铁门外的灰泥碎屑还铺在地上,像一层薄薄的灰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