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江夜有些意外,目光带着些恍惚,他的故事……能有什么故事呢?是那些不堪回首的经历,还是那些暗无天日的日子?
“不方便说吗?不方便的话那就不说了。”锦觅最善于察言观色,自然晓得这些人之常情,便没想着再问下去。
“不是,方才忆起了一些事情,有些走神,你若是想听我便讲给你听。”季江夜笑了笑,目光皆是柔情,随手拉了一只板凳坐了下来,紧握着锦觅的双手,微微仰起头看着她,他的目光炽热,那双丹凤眼眸总是格外撩人,板凳有些低,而锦觅坐在床榻边上,季江夜仅仅坐了一只板凳,仰起头看锦觅的时候倒是显得比锦觅矮了一点。
“我自小不得父爱,深感周遭冷漠与世态寒凉,而我的父帝也觉得与我这个私生子待在一处着实晦气,便在我五岁那年给我私立了府邸,却也是格外的偏僻,那些奴婢侍从见我丝毫不受宠爱,便也没指望着我能有飞黄腾达的那一天,只是把我当作一个私生子对待,每日端来的皆是糟糠剩饭,明里暗里冷嘲热讽,而我却丝毫不计较,因为我知道,我若是想要活下来,那么经受的苦难将是非常人能比,我日日钻研齐门禁术,修炼各种心法,无论正道邪魔,只要法力高强,我都试了近千遍,五千岁那年,我私自患养死士,为我而效用,建立佣兵团,紧接着我搜寻各种财宝于王宫打通关系,终于派兵围剿王宫,而我亲手杀死了我的父亲,大仇得报,扶他的儿子上位,而我手握兵权,重权在握。”
锦觅心里五味杂陈,她这一辈子遇到了三个深爱她的男人,身世经历皆是如此凄惨,不知是老天报复还是如何,偏偏让锦觅做了那位红颜祸水的主,彻底成为了一个挑起战端的理由,世人皆可唾骂的罪妇。
“好了,我不打扰你了,你好好休息。”季江夜微微叹气,扶着锦觅躺了下来,替她掖好被角,便转身离去。
而那抹紫色的身影,凄冷而张扬,挥之不去。
时值盛夏,蝉鸣依旧,凝烟一袭蓝衣坐在庭院中凉亭内喝茶,动作优雅至极,显得矜持而高贵,南鸢立在侧旁未出一语。
今日的日头着实大了些,照的人晃眼,一缕阳光折射进那口较深的池塘,倒是在水面撒了一层淡淡的光辉,并不耀眼却显得温暖至极,时不时的有几尾金鱼扑腾扑腾地跃出水面,溅起一阵阵水花,衬托的格外融洽。
一阵微风吹过,树枝轻轻摇曳着,闪过的阴影映照在凝烟俊俏的脸颊,倒是衬托得那张脸更为妩媚。
“南鸢姑姑,你说,我们的胜算如何?”凝烟轻泯了一口茶水,继而轻放在桌面,拿出丝帕擦了擦嘴角,抬眸问南鸢。
南鸢是凝烟的乳娘,而凝烟的生母也早早离了世,因此打小便与她最是亲热,南鸢从未谈婚论嫁,一熬这么多年过去了,早已把凝烟当作了亲生女儿,格外疼惜,但唤作娘亲总归不妥,因此凝烟便唤她一声姑姑。
南鸢朝凝烟微微颔首,随手将桌面上的茶壶和瓜果收拾在一旁腾出位置,从怀里掏出一张布防图轻轻地铺展在桌面,那张布防图所绘的地界便是佣兵团,绘图人技艺高超,所绘地界分毫不差。
“小姐,您看,此处便是佣兵团的极乐殿,乃是佣兵团格外寂静的一处别院,想必王上定会将水神安置在此处,到时候我们安插一些我们的人进去,逮着机会便可下手斩草除根,而佣兵团的西南处,则是牢房,无论天帝在与否,我们便可在牢房的外处埋下火药,到时一旦引爆,绝不可能留下活口,而后我们便可率领大军一举攻陷佣兵团。”
南鸢伸出手指轻轻地在布防图上移动,为凝烟指明布防图所部位置,在她耳边轻声细语为她筹谋一切,时不时的眉头紧锁,但却很快舒展下来,没有一点不耐烦。
凝烟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纤纤玉指停在布防图所绘的极乐殿那处,手指轻轻的绕了几圈,指腹轻轻压在上面,指尖沾染了些许墨色,而她却丝毫的不在意,道:“倘若我们派去的人失手呢?无论如何我也得要了这锦觅的命,她必须死,今夜你便派人潜藏在佣兵团,将极乐殿的侍卫和奴婢一并换掉,全部改为我们的人,趁机会下手,要了她的命。”
“是,南鸢明白。”南鸢将那张布防图轻轻卷好收入怀中,也不只是有心或是无意,突然随口问了一句:“小姐,您一心想替晚媚小姐报仇,可是您同时也应该记得自己,不知小姐可否有心仪的心上人?”
虽是无心,却入她心……
不知怎的,凝烟脑海中浮现的皆是季江夜,那抹身影猛烈的撞击着她的脑海,铺天盖地而来的一切都是关于他的,凝烟微闭双眸,呼吸有些急促,脸颊滚烫,听到此言一时竟有些不知所措,手腕不自然的微微倾斜,啪的一声,手中紧握的茶杯摔在地上,凝烟终于回了神,神色依旧冷淡,淡淡的道了一句:“此刻紧要关头,怎可谈论儿女私情?晚媚姐姐含恨而终,大仇尚未得报,其他的皆是些无用小事,尚且不值得一提。”
“是,南鸢多嘴,小姐心系大局,而我却如此贸然开口惹得小姐不快,南鸢甘愿领罚。”南鸢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神色凝重,欲朝凝烟磕头领罪,却被凝烟扶了起来。
凝烟拉着南鸢坐了下来,亲自为她满上了一杯茶水,而自己却跪在南鸢的面前亲自为她奉茶,开口便道:“南鸢姑姑含辛茹苦一手将我带大,则是劳苦功高,又怎能跪我?烟儿早已将您视作亲生母亲,承蒙南鸢姑姑不嫌弃我,护我至今,烟儿感激不尽,请用茶。”
南鸢的眼眶中泛着泪花,一时竟然无言,只是含笑着不断点头,双手接过凝烟手中的茶水一饮而尽。
凝烟站了起来,目光所及之处皆是远方,只是轻声道了一句:“南鸢姑姑,这世间男人便是最靠不住的,我只想复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