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渊看向不远处即将下降的夕阳。
夕阳的颜色如血一般艳红,漂亮的橙光顺着半圆的轮廓缓缓地洒向地面上的高楼。这轮夕阳明明好看至极,可楚渊只看到了不断下坠的人群。
在鲜红色的夕阳里不断挣扎的人类,在橙光里不断下沉的高楼。
血红色的夕阳还在下坠,他难得地笑了笑,收回视线看向手边的枪。
被光沾染的枪口像是镀上了一层金边,楚渊把它拿起来,举到了额头处,枪口紧紧地贴住太阳穴。
房间里的警告已经响起无数次了,但楚渊没有去管,他漫不经心地举着枪,站起身来在房间里走了一圈。
他的身影不断地在蓝光监控里显现,手中的枪更是刺眼,负责看管他的人早就急疯了似的往他这里跑,但再怎么跑也跑不过枪里的子弹。
楚渊漂亮的浅色眸子闭起,他靠着刺白的床单坐到床边,浅灰色的衬衫被他的动作压出一道道褶皱:“这里是0719,现军舰部司令楚渊。”
他嘴角无声地上扬,惯于用冰冷覆盖的脸庞上都是嘲讽:“没什么好说的,没必要撞门。”
“这扇门你们能加密,我也能。”楚渊一只手撑在红色的地毯上,语气平缓地说,“你们很无趣,这样并没有什么意思。”
监控的画面开始模糊,检察官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似的,迅速回头大吼道:
“快去通知军部!!!快!!把这个疯子转移!!!”
一点一点的红光闪烁在床底,他终于睁开了眼,浅色的眸子直直地看向那个无形的监控:
“我说过这里很没意思。”
他轻轻按住了板机,黑色的发丝顺着门被突然撞开灌入的风在空气里飘着:
“所以,再见。”
枪口的灼烫并没有影响到他,他再度闭上眼,周围的一切动作似乎都变得缓慢,无论是门口那群人铺天盖地的惊呼和气急败坏的怒吼,还是那枚发射的子弹。子弹近在咫尺,差一点就要进入他的皮肤。
他能感受到,接下来他会被子弹刺穿,鲜血会溅到那件衬衫上,留下惊心动魄的痕迹。他有些可惜地想,那件衬衫其实挺好看的。
他很喜欢。
周围空气的流速终于变快,四周的喧闹再度响起,滚烫的血液似乎就要溅到他的手上,楚渊放任自己陷进那般深沉的黑暗里,再也不去想着这个世间的一切。
以后再也与他无关。
闭上眼之后浓稠的黑暗似乎依旧没有被血迹掩盖,反而更加深沉。他就这样闭着眼睛等待死亡的降临,等待这个世纪最后的终结。
黑暗渐渐覆盖了他的周围,他皱了皱眉,没能感觉到预期死亡的来临,反而像陷入了沼泽一般,周围似乎都是如有实质的黑暗。
楚渊睁开眼睛,看向周围浓稠的黑色。无数奇形怪状的东西在他周围向他伸出手,坚持着想把他拖进四周的黑色里。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并没有被血染红的痕迹,衬衫上也没有。
他为什么没有死?
楚渊站起身,试着走动。他发现他确实可以在这片黑暗里四处游走,甚至还可以伸出手跟周围的东西握手。
虽然那些东西不怀好意想把他拽进去就是了。
他按了按眉心,心下飞快地思考着他现在的处境。他没能死成,还不知道为什么到了这个全是黑色的地方。房间里的家具也不见了,他手边能拿来继续自杀的枪也不见了,看来困住他的人是有备而来。
他闭上眼,决定静观其变。
不知道从哪里传来一阵又一阵哀嚎,那是将死之人绝望的怒吼,楚渊抿了抿唇,淡如浅海的眼睛里看不到什么情绪。
他似乎终于想通了什么,伸出手与他旁边的东西对握,控制住自己不抽身而走,而是任由那个东西把自己拉进去。
陷进去的感觉实在是不太好,像是溺毙在海水里一样,楚渊感觉到黑暗在顺着他的肩膀不断地往上爬,最后爬向他的头顶。
“铛————”古老的钟声不知道在哪个角落里沉沉地响,周围的风声也变得更加迟缓,楚渊感觉到周围的一切都在消退,他睁开眼,却只看见了一面嵌在血红色墙壁上的镜子。
镜子似乎很久没有擦拭过了,上面蒙着一层薄薄的灰尘,看上去颇为诡异。楚渊想要再去看看四周,结果却发现自己的四肢无法动弹。他低头一看,自己的四肢都被束缚在了一张看上去十分华丽的椅子上。
楚渊抬头再次看向那面诡异的镜子,他微微眯上眼睛,在镜面上发现了一行刺目的大字:
死亡圆梦计划。
楚渊靠上椅背。
他之前不断地想着陷入这里的可能性,可现在这六个字似乎完美地为他解答了他心里的问题。
死亡圆梦计划,不就是帮助将死之人死亡的绝妙方案吗?
楚渊盯着镜子里昏沉的黑暗,这里面一定会有很有趣的东西出现。
“铛————”古老的钟声再度响起,楚渊看见镜面上覆盖着的灰尘一点一点消散变得光洁如新,他再去看镜面上的字,却已经消失不见。
独属于少年的稚嫩声音在镜子里响起,楚渊眯了眯眼睛,他看见一个男孩的身影在镜中慢慢浮现:
“你好,亲爱的0719先生。”
男孩如是说。
他姿态标准的对着镜子外的楚渊行了个礼,脖颈处系着的鲜红的领结在黑暗里飘荡:
“欢迎来到波尔的迷镜问答。第一个问题———”
男孩睁着双眼看向镜外的他,蔚蓝色的眼眸里是未褪尽的纯洁。但他嘴边的笑意却愈发上扬,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他语气天真,活泼可爱地歪着头说:
“0719先生,请问———你为什么要死呢?”
男孩拍拍手,他坐上镜子里的那张椅子,头随着脚一晃一晃地,看上去像是一位懵懂可爱的少年郎。可他漂亮的金发上却不知何时沾染上了一点一点的血迹,血滴往他瓷白的脸上坠落,他再度看向楚渊,嘴边的笑意越来越大,显得有些诡异:
“为什么要死呢,为什么呢———洋娃娃在等着你,莉丝小姐的漂亮裙子也在等着你,威尔的断肢还没修好呢,凯琳娜女士的茶叶还缺少那一味香料呢,那么多完美的事物在向你招手,你为什么要死呢?”
他说的话前言不搭后语,思绪混乱。可楚渊觉得很有趣,他静静地听着男孩一点一点颠倒错乱地说着不存在于他的世界的东西,压抑的嘴角微微柔和了些许。
楚渊听着男孩纯真的声音,眼神却落在他头发上的鲜血上。血液已经顺着脸颊划到了男孩的衣领上,可男孩向浑然不觉似的,依旧重复着他刚刚说的话。
楚渊轻轻“啧”了一声,眼底没有一丝波澜。他终于打断了男孩的话:
“说完了吗。”
男孩的声音戛然而止,他好奇地看着那位在镜外面无表情的客人,似乎在期待他能给出什么样的回答。
“该我回答你了,”向来冷漠的楚渊在此时却笑了起来,肩膀颤抖着,像是想到了什么枯燥无味的极品笑话一样。只是他看向镜子的眼神清冷至极,令人如置冰窖,
“因为人间太无聊了。”
“所以我死了。”
男孩的表情突然变得很奇怪,像是惊讶和嬉笑混合在一起后的结合体,看着格外奇怪。他一下又一下拍着椅子的把手,手指上的戒指被他拍出一阵又一阵清脆的声响,仿佛下一秒就要破碎似的。他维持这个表情维持了好一会儿,然后嘻嘻地笑了起来:
“你真是一位有趣的客人,这个回答我第一次听见。”
他精致漂亮的脸蛋竟然浮现出一丝欣赏,而身上的血迹越来越浓,几乎要盖住他的全身:
“那可真是可惜了,先生。你没有死,你没有死!”
他的语气变得尖锐起来,像是像是玻璃划过的刺耳声响。男孩蹦蹦跳跳地重复着这句话,语气里都是变态的满足和惊喜。他继续笑着,任由泛着腥臭的红色把他淹没:
“你真是个令人惊喜的客人,我喜欢。”
古老第三次响起,男孩的动作一愣,嘴边的笑意终于降了下来,他像是褪去了一层壳一样,四肢不断出现了一道又一道被菜刀砍下去的裂痕。他的动作开始变得不协调,而那些血迹也变本加厉地淹没境内的每个空间。
男孩站在红色中央,动作诡异地朝他挥挥手,脸上是异样的喜悦:
“祝你好运,我最喜欢的客人。”
“再见啦———将死之人0719。”
血红色终于将他淹没,而他的话语也正好落在了淹没的那一刻。楚渊沉默地看着这一切,眼底是不着调的讽刺。
手上的束缚终于解开,他试着转了转手腕,刚想站起身来走向那面镜子,周身却突然爆发一股刺眼的白光,将他整个人淹没。
白光很快就消散了,只是它格外刺眼,楚渊实在是没能看清那道白光里拥有着什么。他缓了缓白光带来的眩晕,想要继续寻找那面镜子,却发现自己已然来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空间。
他似乎处在了一件很古老的建筑里头,头顶的吊灯暖洋洋地发着橙色的光,四周的角落还点着蜡烛,火光一颤一颤地晃着,气氛有些诡异。
他仔细看了看周围的环境,一样样式的门整齐地排在他两旁,不知道是有什么用途。而他似乎站在大厅的中央,因为头顶就是那盏漂亮的水晶灯,楚渊看向自己面前旋转式的楼梯,正打算上去一探究竟,却被一声女性的尖叫给打断。
他皱着眉去看声源处,一位穿着奇特的女生惊恐地看向四周,似乎刚消去一波恐惧之后又面临这个陌生的空间令她十分绝望。她身上还有一点点不易察觉的血迹,楚渊的脚步顿了顿,随即向她走去。
走到一半,他停下了脚步再次环顾四周。刚刚被他下意识忽略的人都重新出现在他的视线里,楚渊抿了抿唇,有些不悦。
这里并不是只有他一个人,至少有十三个人。刚刚那个尖叫的女生就是他们其中的一员。
他停下了前进的步伐,浅色的眸子望向不怀好意打量着他的人身上。那些人的衣着很狼狈,楚渊从里面读出了一股劫后余生的意味。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衣服,还是那件他喜欢的浅灰色衬衫,丝绸在光的衬映下一尘不染。
他似乎明白了什么,眼神在散落各处的人里扫着,最后确认了他想要找的目标。
目标处的男人似乎比他高了一点,嘴角还蓄着懒洋洋的笑意,他五官俊朗,但又隐隐约约透露着一股戾气,看上去像反派中异常俊美的坐阵指挥。
更重要的是,他身上的西装也是一尘不染,甚至比楚渊的还要新一点。
反派中的坐阵指挥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向他轻轻一笑。楚渊也不含糊,他瞥了一眼依旧盯着他的人,“啧”了一声,随后向男人走去。
男人似乎讶异于楚渊的果断,他靠着墙,嘴角依旧有着上扬的弧度。他朝楚渊挥挥手,但手下落时胸口的亮光似乎暴露了他的警惕:
“这里。”
楚渊走到他面前,无声地打量着眼前的男人。他轻轻呼了口气,再度无视身后一道又一道目光,继续看着他。
男人也不恼,他站起来靠近楚渊。楚渊舔了舔唇,眼底的警惕一闪而过。
男人深棕色的眼眸盯着楚渊的脸,随后轻笑一声,痞里痞气地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手上并没什么:
“是你先过来的。”
“你不是早就知道我要过来了吗。”楚渊抱臂看着他,周身的紧绷在一点点散去,但还余留了能够感知危险的气息,“不行么。”
“行。”男人似乎被他逗笑了,他看了一眼其他紧张不安的新人,又饶有趣味地看向楚渊,“你怎么一点都不害怕?稀奇。”
“你也不害怕。”楚渊把袖口的扣子解开,挽起衣袖,“你也是第一次来。”
“怎么说?”
“直觉。”楚渊伸手,手上出现了一个纯白色的手环,看着像镣铐。他看向男人的手,同样也有一个纯白色的手环。
楚渊用自己的手环碰了碰男人的,而后两个手环亮起红光,上面赫然出现一个显示屏,显示“组队成功”。
“这也是直觉?”男人颇为有趣地看着他。
“废话少说。”楚渊皱了皱眉,看向周围的人,“应该会有什么启动了。”
“铛—————”似乎是要响应楚渊的话,钟声第四次响起,伴随而来的是一个熟悉的声音。
“铛铛铛铛,欢迎大家加入计划A,”熟悉的身影再度出现在人们的眼前,男孩浮在空中,笑着向他们打招呼,“我是波尔~还记得我吗,各位亲爱的客人?”
分散的人群,有人脸色忽然变得煞白。
楚渊也认出了男孩是镜中问答的那个,他轻轻点了点头,似乎是示意自己还记得。
男孩笑嘻嘻地看着这十三个人,手里的铃铛一挥一挥,像催命的音符:
“看见我就害怕是不行的哦。好啦,我相信你们也知道过于懦弱的下场,这不,选出来的都是冷静又理智的人吗?我很满意。”
男孩大幅度地点着头:“这一届没有见到我就尖叫的,真是太好啦!除了———”
他突然收起嘴角的笑,眼神凌厉地盯着刚刚尖叫的那个女生:
“你!”
女生又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她惊慌地挪开视线,想要逃离,但身体却违背了她的动作,直直地立在原地。
男孩恶狠狠地凑到她面前,不断地摇着手上的铃铛,似乎向剩余的人号召着说明,他现在的脾气并不好:
“我讨厌你这样的人。”
他突然笑了,蔚蓝色的眼睛里溅起一点点漂亮的水波,“你不配拥有进入计划的名额。”
他的手缓缓地摸向女生的头顶,像是慈祥的母亲抚摸孩子的头一样,一点一点抚顺女生凌乱的黑色长发。女生明明已经害怕到了极点,但是她丝毫动弹不得,只能一味的尖叫,试图让周围的人注意到自己。
他们何尝没有注意到她,只是刚刚迷镜问答里波尔对他们的惩罚太过恐怖,他们不想再被惩罚一次。
当然,楚渊除外。他只是回答了一个似是而非的问题罢了。波尔似乎对他有着特殊的兴趣,并没有惩罚他,还格外喜欢他的回答。
只是他一点都不觉得高兴罢了。
楚渊眯了眯眼睛,随即拿出他一直放在口袋里的刀,无声地望向波尔所处的方向。
波尔还在嘻嘻笑着,但他手上的劲越来越大,几乎要扯掉那个女生的头皮。女生的嗓子已经叫哑了,但她还是张着嘴,眼底的惊恐和绝望交织在一起,看上去像是深深的黑暗。
波尔玩够了,正准备一举扯掉女生的头的时候,突然有一道银光闪过。
他脸上的笑容一僵,随即迅速放开了女生的头发,转而看向那束银光的主人:
“你!——”
他的狠话说到一半突然卡壳,脸上的愤怒变为了更为强烈的纠结和矛盾:
“0719!!你干什么?!”
楚渊喘了口气,他扶着女生退到一旁,眼底昏沉:
“我干什么?你瞎么。”
他看向气急败坏的波尔,嘴角上扬起一丝讽刺,但语气依旧冰冷:
“还有,波尔。你这样做会破坏规则吧。”
“你!!!”波尔发狂般摇着铃铛,猩红的眼睛已经没有了未褪的天真,只剩下滔天怒意。
似乎所有人都心惊胆战地看向波尔,担心他下一秒就来一波血腥屠杀。但他没有,因为在他想要说话的前一秒,那个跟楚渊站在一块的男人开了口。
“波尔。违反规则的后果会很严重吧。”他看向浮在空中的男孩,笑了笑,“所以废话废事不要做太多,做你自己应该要做的。”
男孩气炸了,但他碍于他们口中的规则,只好愤恨地放过了那个女生,他清了清嗓子,嘴角要笑不笑,语气尖锐:
“有趣。有趣!我记住了,我最喜欢的0719和有趣的1020!”
他的眼神像毒蛇似的在他们身上周旋:
“欢迎进入——计划A。参与人员:13人。”
“计划要求:一、成功活过十天。二———找到这栋古堡里真正的秘密。”男孩尖锐的声音愈发刺耳,像是深深的诅咒之音,
“提示:先找到你们正确的队友吧嘻嘻嘻嘻。”波尔狠狠地看了楚渊一眼,又笑了,“此外,告诉你们——已经有两位漂亮的客人组队成功啦~”
楚渊看向波尔,似乎猜到了他想说什么。
果不其然,下一秒波尔就指向了他们的方向:“让我们热烈欢迎0719和1020成功组队!如果不是他们,你们至少可以再过一天的安全期嘻嘻嘻嘻。”
他发狠地笑着,眼底的恶意丝毫不收:
“第二个提示———
[再香的东西一旦变质就臭不可闻
百合花一旦腐朽就比野草还可恨]”
男孩阴狠的笑声还在四周回荡,可他本身的身影却逐渐在灯光下变淡。波尔摇着头,笑眯眯地跟众人告别:
“好啦。波尔也说完啦,祝你们好运~”
明明是祝福,却被他说的像诅咒。楚渊收回那把刀,对上男人看他的视线:
“做个介绍,我是0719。”
男人笑了:“我是...嗯,10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