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修叫人送宋清岑回去之后,沉吟半刻唤来江福海问道。
宜修江福海,你可知道那个陈方池是什么人?
江福海上前两步道。
江福海回主子,当年陈家依附年羹尧,陈方池之父陈知非时任河南南阳府知府。后来年羹尧被赐死,年家树倒猢狲散,陈知非也被夺官,发还祖籍河南黄县。只是陈知非一蹶不振,回到黄县之后大病一场,不到一年就撒手人寰,留下夫人和独子陈方池。陈方池自幼便寒窗苦读,成年之后便从黄县到了扬州求学,拜在宋先生门下。
宜修展颜一笑道。
宜修原来还是官家子弟,家道中落还能奋发向上,是不容易。陈知非有子如此,也当含笑九泉了。
问完这些,宜修也没有打算去派人查探陈方池,长辈实在不该手伸得太长。
她便回了屋叫剪秋把从京城带回来的箱子搬进屋里,挑了两个砂红釉彩的花瓶出来摆在八宝架上,又挑了一对白底绘红山茶的巴掌大的高脚碟子摆在妆匣上用来放耳珰和珠花。
剪秋笑道。
剪秋主子这么一收拾,屋子里看着就敞亮不少。
宜修道。
宜修哪里。就是现在也戴不了这么多的首饰了,摆出来看着新鲜也好。
她站在铜镜前望着镜中影影绰绰的容颜,鬓边虽然描画乌黑不见一丝雪色,却也能看出来发丝远非年轻时那般浓密了。可怜珠宝玉石虽璀璨生辉,戴到头发上却显得颇为累赘。
剪秋尚且替她争辩道。
剪秋主子和裕主子、端主子站在一处,您瞧着是最年轻的,不过是您嫌这些东西沉甸甸的罢了。
宜修不当一回事,若是真把剪秋和江福海这些夸奖放下心下,只怕是要觉得自己比天仙还要好看了。
扬州秋日里的气候自然比京城好了不少,空气也更湿润温暖,宜修觉得回来两天皮肤的状态就好了不少,觉得还应该继续再敷两天面膜巩固一下。
这个也是她来扬州之后自己复原的。
宫里面的护肤方法都是各色雪花膏、玫瑰汁涂抹,相当于现代的睡眠面膜。扬州丝织物精绝天下,以扬州织法织就的棉物更加细软轻薄,待浸透各种护肤品之后敷在脸上和现代面膜几乎没有差别。等到敷完之后再涂抹一层厚重的雪花膏锁水保湿,效果就能更好些。
她回京城的时候特意带了不少回去,用来赏赐宫嫔命妇,估计过不了多久这种东西就会在京城风靡起来,刚好也只有她名下的铺子会卖这种东西。自己给自己带货,宜修忍不住想,退休了也要为了退休金发愁啊,不然硕大朱府这么高的工资和休假福利,拿什么给。
宜修想到这里不禁又笑了,叫剪秋从箱子里拿了一对汝窑双耳花瓶出来放到花园赏雨阁去道。
宜修这对用来插花正好,就搁在临窗的窗台上,若在那用膳瞧着也赏心悦目些。
她安排完了这些,打算松口气让小厨房端些点心过来,忽然见江福海快步从院子外头进来回话道。
江福海主子,曾先生求见。
宜修神色一怔,半晌才道。
宜修既然来了,请他去花厅坐吧。
她说完这个也不曾多做装饰,穿着家常衣服到花厅见一男子正襟危坐,闻听脚步声回首看来便起身道。
男曾郁 朱夫人。
宜修深吸一口气后展颜一笑道。
宜修好久不见,曾先生。
曾郁身着素纨纱衣,一派高士模样,手边放着淡青色绸缎包裹道。
男曾郁:在下听闻朱夫人回扬州,故而前来拜见。宋小姐怎的不在?
宜修觉得他有些明知故问,眉宇间便带了些怒气,旋即快步走上堂前落座道。
宜修当时我请曾先生来教导清岑诗书,自然您也是她的老师,怎么,方才曾先生来的时候没遇见清岑回书院的车架吗?
曾郁勉强笑了一下,复又告座,将手旁的包裹向前推了一下道。
男曾郁:五月我去川蜀游历,回来时候带了川蜀地方的绣品锦缎,虽不如贡品,却别有一番野趣,请朱夫人笑纳。
宜修眼睫微微颤抖,目光不由自主便落在了那个包裹上。
包裹并不大,估计里面装不了多少东西,可是川蜀之地那么远,他又是轻车简从,竟然还记得给自己带了东西。
宜修吩咐剪秋去收起来,又让她从京里带回来的东西里挑了一些笔墨纸砚装在一个小箱子里拿来给曾郁,只是曾郁眼神中藏着一丝失望隐隐约约的像是在指责宜修。
宜修假作不见,顾左右而言他。
宜修川蜀之地最嗜好辛辣,曾先生此去吃的还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