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纪100年10月22日,夜,22:00。
银色的月亮点缀着深蓝的夜空,闪烁的星星像一群温顺却又淘气的孩子,时而依偎在她的身旁、时而有消失不见。一抬眼,街道上全是熙熙攘攘的路人、穿行如梭的汽车。闪耀的霓虹灯为深黛的夜空印上极光般绚丽的色彩,将繁华的大街浸泡在市井的海洋里。这里是华国的首都——上京。就在今夜,西服革履的绅士、浓妆艳抹的贵妇,正领着各自的孩子享受着华国一年一度的特殊节日——林海日。林海日,定名于华国现任国王林海。每年的这一天,华国所有公民都可以休假——当然,公民可以选择恪守岗位,享受五倍工资待遇。毕竟休假,很多时候是上层人士才配拥有的专利。
“小姐,请再来一瓶威士忌,加冰!”在上京市中心最豪华的北极星空餐厅,绚烂多彩的灯光与昏暗的交融,一位身着纯白礼服、带着单边眼镜的绅士优雅地唤着服务员,转头问坐在一旁的儿子想喝什么。他叫史密斯.杰尔,是当代最负盛名的史学家。他的孩子——卡莱.杰尔,从小耳濡目染,也对历史有着极为浓厚的兴趣。卡莱没有回答自己的父亲,只是默默地埋着小脑袋,一页页地翻看着来这的路上刚买的《新纪史传》。直到史密斯轻柔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卡莱才一个激灵,缓缓抬起头,捂上嘴遮掩着打了个哈欠——但是依旧没有回答父亲自己想喝什么。他轻轻合上书,用散发着花香的洁白的手帕反复擦拭着书的封面,反问道:“爸爸,为什么每年都会有林海日呢?《新纪史传》里没讲喔!”卡莱眨着的水灵灵的大眼睛里,跳动着对答案的渴望。 这时,服务员正好将威士忌端来。史密斯接过,轻轻抿上一口,微微一笑,眼中带有些许的陶醉。
“孩子,你知道银色骑士团吗?”
“知道,它组建于新纪50年,团长是华国前任国王叶问天;向下分为三个小队,那时候林海国王还是第二小队的队长……”孩子还没说完,史密斯便将食指竖起,示意他停止。然后,又品一口威士忌,询问说:“那你知道柳乘风吗?”
“书上说他是林海战队的一名队员……”
此刻,崇拜史密斯的人、对历史感兴趣的人、亦或是纯粹为了凑热闹的人都渐渐围了过来。史密斯一脸严肃,扶了扶单边眼镜说:“孩子,就是因为柳乘风,才有了现在的林海日啊!如你所知,银色骑士团刚组建的时候,柳乘风只是林海带领的小队的一个队员。据研究,他是一个与神签订了契约的人,拥有一把叫做“王权之剑”的武器,整体实力居于小队中上等。后来不知什么原因,他失踪了大概五年的时间,而这段时间,正是黑暗领主与他的黑暗舰队占领地球的时间,那是全人类都不愿回忆的历史,我就不多说了。再次出现时,柳乘风变得异常强大:可以引导数万亿伏的电流;随意操控火焰、熔浆乃至诱发太阳氦闪;甚至能够突破物质守恒,凭空制造坚船利炮……这些都还只是不完全统计,因为部分当事人声称他至少拥有八种不同属性的能力、两百种以上的战斗技能,而我们已然探测到的仅仅这三种。柳乘风一回来,就轻而易举地战胜了黑暗领主,结束了我们人类五年的黑暗时代。那个时候啊,人们可都把柳乘风当作英雄。”
“可是没过多久,柳乘风却突然叛变了,不但一人覆灭了几乎整个银色骑士团,还启动了灭世机器‘方舟’,一举抹灭了世界上一半的生命。最后,是林海拼尽全力杀了他,才结束了他的罪恶行径。那一天,正好是三十年前的10月22日。这之后林海成为了国王,就用自己的名字命名了这一天。”说完,史密斯轻晃着还剩半杯的威士忌,长叹了一口气,“也算是,庆祝一下柳乘风这个恶棍死了吧!”
“那么,尊敬的史密斯先生,依照您的说法,这个柳乘风拥有如此强悍的实力,林海国王又是如何杀死他的呢?曾经有人采访过,林海国王唯一的能力就是不死身、用格罗姆记忆合金打造的链刃以及他镀有格罗姆记忆合金的骨骼,说的直白一点——他唯一的能力就是抗打。如此对比,林海国王不是根本就没有与柳乘风抗衡的资本吗?”不知道是谁发问,众人顿时鸦雀无声。片刻的沉默后,史密斯掩着嘴轻轻咳嗽两声,淡淡地回答道:“确实,现在我们史学界有人提出当年柳乘风是畏罪自杀的。不过……”他一口喝净杯中的美酒,露出陶醉享受的微笑,“反正都死了,又何必在乎是怎么死的呢?这种恶徒,死一百次也不为过,又怎么配劳烦我们去研究他怎么死的呢?”
听罢,众人相互一望,觉得很有道理,于是纷纷散去,继续他们愉快的晚宴。
不仅北极星空餐厅,街道上每一家店铺都是张灯结彩,酒林肉池的香气即便是在宽敞露天的大街上也久久不能消弭。不过,并不是每一个人都能享受这样的待遇——这是达官贵人们的生活。就在街上随处可见被好几个身材火辣、穿着暴露的兔女郎制服的女人搀扶着,伶仃大醉的大亨的同时,也有不少衣衫褴褛、骨瘦如柴的乞丐,蹒跚着、蜷缩着乞求路过的行人可以给他们一些吃不下的、不合口的剩食。运气好的,能有半杯沙拉,外加一包只啃了一小口便被弃置的果子面包;运气不好的,只能忍饥挨饿,直到再也没人经过……
“求求您了,饶了我们吧……”在一条堆着散发恶臭刺鼻气味垃圾的小巷子里,几个彪悍硬朗的汉子围住了一对乞丐姐弟。而在大汉们的身后,一位身着纯黑天鹅绒大衣的金发女子,皓腕上一双镶嵌着桃心形蓝宝石的金手镯,一脸不屑地瞥着这对楚楚可怜的姐弟,用手帕捂住口鼻,没有丝毫的同情;她的身旁,一只毛色金黄的泰迪,大概是狗仗人势吧,也恶狠狠地盯着他们。“办事利索点,把这两个小兔崽子给我弄死,别让我在这个令人作呕的地方待太久!”女子的口气满是嫌弃与厌恶,眼中更是充斥着鄙夷。
“谁允许你们吃老娘吃剩的面包了?老娘把它喂我家的阿壕都不给你们这两个东西!”
“可……可是……您已经把它扔到地上了啊!我们……实在是太饿了……所以……才……”乞丐姐姐先发话了,但是换来的,只是大汉们的无情的拳打脚踢。乞丐姐姐尽全力把弟弟护在身后,让自己一人承受毒打,头破血流。那位高贵的女子环着手,发出“噗呲”一声嘲讽的笑声。突然,仿佛想到了什么,那女子优雅地弯下腰,双手轻柔地抚摸着她的泰迪狗,轻声细语道:“阿壕呀,本来呢,我为你准备了很好吃的面包做晚饭的……怎么你就那么苦命呢?那么好的面包那两个不知好歹的东西给抢了……”那女子说着,竟然还落下了眼泪。而那泰迪不知是听懂了主人的所言所语,还是为主人的几滴热泪所感动,逐渐暴躁起来,“那么,今天晚上只好委屈委屈你了,我的小可爱……”说罢示意那几位壮汉让开,又指了指已经被打的蜷缩不起的乞丐姐弟,笑道:“先把他们俩能啃的肉都啃了吧,不好吃就吐了别勉强,回家我给你做好吃的夜宵,还可以给你开几罐你最爱吃的肉罐头”
“不……不要……”两个可怜的小家伙被吓的颤抖着身子蜷缩在角落,但这根本无济于事。金毛泰迪扑上去一口咬在乞丐姐姐的小腿上,一扭头扯下来好大一块肉。喷涌而出的鲜血、小女孩撕心裂肺的惨叫让金毛泰迪在吃到肉的同时再度受刺激,飞奔着又向小女孩扑了过去。那狗双眼猩红,唾液不断地从口中喷出。乞丐女孩早已明白自己既定的结局,忍着小腿被撕裂的剧痛,拼尽最后一点力气把自己的弟弟护在身后,闭上眼睛、不再反抗,任由那只狗咬向她……
奇怪的是,小女孩并没有被撕咬的感觉,反而有一种温暖,如同流水一般冲刷这她的身躯。似乎有一双手在轻柔地抚摸着自己的伤口,腿上那刺骨的的伤痛一点一点地消散了。“我是不是已经死了?”女孩慢慢的睁开眼睛,四周还是刚刚自己待着的那个小巷,再低头一看,小腿刚刚受的伤已经消逝,弟弟吓得不轻,死死地抓着自己的衣服,颤抖着,哭泣着。她轻轻地拍了拍弟弟,凑在他耳边安慰着他,扶着墙站起来,准备找一块干净一点的地方,和弟弟一起休息片刻。“但是,到底……怎么回事……”女孩正疑惑时,突然有谁轻轻地点了点她的头顶,她被吓得向前一跌,赶忙回头,只见一位穿着白色连帽夹克衫,黑色牛仔裤和皮靴的人正倚着墙,手中提着两袋包子。他的帽子紧紧地扣在头上,戴着黑色的面罩,不知道他究竟是什么模样,只能从他的声音辨别出他是一名十七八岁的男生。“要吃吗?”男子的气甚是柔和,丝毫没有压迫感。但即便如此,两个小乞丐还是胆怯而不敢向前,那男子于是主动走了过去,把两包包子都塞进了小乞丐的怀里,柔和地问道:“你们害怕我吗?”
“不,不是这样,只是因为……因为以前从来没人对我们那么好,没人给我们买这些好吃的……”两个小乞丐羞涩地回答。那男子听完,“噗呲”一笑,蹲下来,用食指刮了刮小乞丐们的鼻子:“原来是这样……人都是人,命都是命,人与人之间本来就是平等的,每个人都应该享受世上的一切权利。这些包子都是肉馅的,但愿你们喜欢!”说罢,男子起身挥手,转身打算离开。这时,一柄锋利的链刃向着男子飞来,男子眼疾手快,偏头一闪,左手死死地拉住锁链向自己的方向拖拽,顺势用手肘将链刃推到一侧的墙上钉死。而链刃的另一头是一位身着黑色风衣、与其年龄相仿的男子。飘逸浓黑的斜刘海发型,青春而飒爽的面庞,锐利而威严的眼神,让人心生阵阵寒意。尽管只有十七八岁的样子,但无论谁看见他,都会感受到一股由内而外的震撼。而华国上下仅有一人有这般魄力——那便是国王林海。两人僵持不下,这一幕,把两个小乞丐吓得不浅,手上的包子也随着身体的一颤落在了一旁。两个小乞丐赶忙跪下,额头死死地扣在地上。男子回头看见两个小乞丐下跪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杀意,原本放松的右手突然紧绷成拳、青筋暴起,燃起熊熊火焰。他左手突然发力,利用锁链将林海拉至身前,右拳拳猛击其胸膛。伴随着沉闷的金属碰撞声和一阵猛烈的爆炸,林海紧握链刃的手被迫松开,强大的能量让其被轰出数米。
这时,不知从哪户人家阳台的盆景里落下一片叶子,正好飘到了二人之间。但是,它即刻悬停不再飘落,同时,街道上的行人车流全部停止,红绿灯也定格在了红灯3秒的时候。那男子微微一笑,缓缓地摘下面罩、脱去帽子,露出了他那沧桑的白发、清瘦的面庞,以及那左蓝右黄的异色眼瞳。“林海,你还是和三十年前一样没用。知道吗?现在有好多人都开始怀疑我当年是不是自杀的了。唯一让我感到欣慰的是——还没人想过我是不是根本就没有死……”
“柳乘风……”林海用颤抖的手勉强扶住墙,吐出一口混杂着破碎内脏的鲜血,艰难地起身。而被认出的柳乘风像木头一般一动不动,注视着重伤的林海,“一个月前市中心发生了一场命案,数十个富豪大亨同时暴毙街头,而他们的随身财物,甚至是家中储存的资产都不翼而飞,是你干的吧?”柳乘风冷冷地说:“是啊,他们压榨穷人,凌辱乞丐,所以我把他们都杀了,顺道把他们的钱给了那些他们曾经看不起的人,怎么了?”
“一个星期以前,我们在一间废弃的仓库里,发现了数十具男性公民的遗体……”
“那是一个拐卖儿童的组织。这个组织的成员,都是社会上有头有脸的富家公子,据说他们拐卖孩子的理由只是为了寻求乐子,所以我就用他们找了点乐子。”柳乘风轻描淡写地说着,似乎对他来说,这已经是习以为常的事情,“不过我倒是觉得很神奇:这个组织四处作恶的时候,根本没人来管这件事;到这些人死了的时候,居然连你林海国王陛下都亲自来视察此事。我该说不愧是你林海国王陛下呢?还是说华国的治安还看得过去呢?”林海颤颤巍巍地走向柳乘风,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挥拳冲向他。“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要说为什么啊?”柳乘风一边冷漠地回答,一边躲开林海的攻击,一记上段踢旋,将林海的头踢进了墙体,鲜血直流,接着说,“林海,还记得我刚刚成为你手下的一员的时候吗?我还是一个爱躲在你后面、躲在翊言姐姐后面哭鼻子的傻瓜的时候。那个时候你告诉我,银色骑士团是这个世界最明亮的灯塔,我们要照亮这个世界上的每一片黑暗。可后来我发现你一直都在骗我,因为黑暗,永远都在灯塔照不到的地方。是你,先骗了我!”说罢,猛地拽住林海的头发,将林海提起,重重地摔在地上,又是一阵低沉的金属碰撞声,地面被砸出一道大坑。林海瘫倒在地上,喘了几口粗气,又吐出一口鲜血。因为这两次重击,林海的视野变得十分模糊,四肢因为猛烈的冲撞而瘫软。
“无能为力的感觉怎样,难受吗?屈辱吗?”柳乘风的语调中明显带有怒火,“那你知不知道,此时、此刻,有无数弱小的人正像现在的你一样,跪在那些恃强凌弱的人面前,看着自己心爱的东西被夺走、任由他们欺凌压迫却无法还手,你知道吗!”此时的林海刚刚站起身子,便被柳乘风死死地捏住脸又一次扣死在墙上。
“记住了,林海——我柳乘风,就算再残忍、再无耻、再偏袒弱者,我也比你,比他们这些认权作父、仗势凌人的人高尚!”柳乘风淡淡地说,“你没有资格评价我,更没资格质问我、阻止我。”
说完,柳乘风化成一股金色的烟雾,消散而去。四周被破坏的建筑恢复了原貌,被他定格的时间也重新开始运转——街头绿灯亮了,车流人群又开始了喧闹,那两个小乞丐还是跪着不敢抬头。而林海身上的伤口,也慢慢开始愈合。
一切,就像没发生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