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糜稽,糜稽·揍敌客,现在是个小废物,估计以后会变成大废物,总之这辈子是和废物脱不了关系了。’
‘我今年两岁了,但是家里人不怎么管我,也没什么的,毕竟我是揍敌客家百年来难得一见的废材,资质只比普通人好了那么一点,在饭菜里加料加多了都可能送我去被神明净化心灵,所以我不被关注是应该的。’
‘而且,我是家里的第二个孩子,我上面有个资质超好的哥哥,依旧是百年难得一见,在家里关于他的传说我能全部复述出来。’
‘所以啊,我不被关注是应该的,毕竟有珠玉在前嘛————不过,如果我是长子的话大概就会被全家抛到某个角落不再理会,然后盼着我妈再生一个吧。’
‘所以,我一点都不会感到伤心呢!’
‘嗯!这样想一点都不会感到伤心呢!’
‘……’
‘好吧,其实也不是一点都没有感觉……还是有那么点小小的伤感的。’
‘只是小小的。’
‘……’
‘人总要学会审时度势的,“会哭的孩子有糖吃”这种有些作弊般的在民间口口相传又惊人的实用的道理会适用于大部分人家,但绝不会是全部。’
‘揍敌客家就是小部分的其中之一。’
‘就像人们口口相传下来的传说神话一样,揍敌客是杀手世家。’
‘对,就是那种工作高危没有保险还得给国家交税以保证自己这是正经产业的让上流社会占尽便宜的破工作。’
‘身为一个合格的揍敌客必须随时保持冷静理智,必须有足够强悍的身体素质,必须有通透的心灵。’
‘有脑子是基本条件,要抗揍更要让人揍不到。’
‘从现在开始让我先从基础做起,先有一颗宠辱不惊的心。’
‘……’
‘讨厌……’
‘这么一想更不舒服了好吗!’
黑发小孩站在书柜前,双眼微眯,将捻着书页的手不断收紧,身上的怨气几乎要化为实质。
‘宠辱不惊怎么可能做得到嘛……’
他用力把书合上,郁闷地扫了一眼牛皮封面上烫金的书名————《给迷路孩子的人生指导》
‘这算哪门子的人生指导啊!’
‘什么“孩子啊,你不受欢迎就应该好好通过自省和慎独来调整自己的状态”之类的……’
‘根本就没有用嘛……’
‘还什么,“要改正自己的错误”……目前为止,我这辈子最大的错误就是姓了揍敌客……’
“唉……”糜稽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口气,把书插进书柜后离开了自家藏书室。
他在这里呆了整整三天,今天是第四天,带来的面包早就在不知哪天吃完了,现在,他急需进食。
结果一出门就碰到一个他最不想见的人之一————基裘·揍敌客。
那是一个美艳的妇人,精致漂亮,特别是一双眼晴,水润柔媚,根本看不出生了孩子。
她很美。
但显然糜稽不这么觉得。
基裘毕竟是流星街出来的人,再怎么好看,也是一个危险的狩猎者。
眼晴是心灵的窗户,她的眼里驻着从千万人中拼杀出来的骇人的冰冷杀气。
糜稽又天生对这种东西特别敏感,尽管她并没有表现出分毫的杀意。
尽管,她是他的母亲。
说起来真是很抱歉呢,他永远排斥危险的靠近,除非他能与那个危险源实力相当。
正当糜稽准备叫声母亲行个礼然后赶紧溜号时,面前的女人突然爆发式地尖叫了一声,震得他耳朵里嗡嗡的。
“啊啊啊啊啊!妈妈的糜稽!你怎么还在这里!”
说着就弯下腰伸出手来拉他。
“快来妈妈这边来!哥哥马上就要到家了!啊啊啊啊啊!妈妈真是太高兴了!啊啊啊啊啊!”
于是局面就变成了,揍敌客的女主人提着裙子在前面小跑,揍敌客的二少爷迈着短腿在后面飞奔。
顶着日头的毒辣,腹中的空虚,说实话,糜稽很想拐个弯儿跑到厨房去。
但是,揍敌客家规之一:不要违抗比你强的人
他打得过基裘吗?
也很明显————他连伊尔迷都打不过
所以,跑吧跑吧。
饭可以不吃,命不可以丢。
糜稽边跑边在心中算计着,准备站在所有人后面等这场迎接会面过去再去厨房找点东西填肚子。
他可是很清楚,一岁那年的资质测试后,他的父亲、爷爷、曾祖,就在他现在要去的主屋前厅里讨论“到底要不要杀掉这个没有什么资质的孩子”,最后好像是他妈妈的尖叫中断了这次会议,救了他的小命。
开玩笑,万一他的母亲大人返悔了也不要他了,他找谁哭去。
……
揍敌客的房间都背着光,天色稍微晚了那么点,屋里就一片黑啥都看不见。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揍敌客家不知哪一任英明神武的家主大人给长廊做了落地雕花玻璃窗。
但是这样不仅没解决问题反而让问题更严重了,走廊随时都是亮晃晃的,屋子里又黑成一片,简直形成强烈对比好吗!
光透过雕花玻璃窗打在糜稽的脸上给他笼上了一层薄薄的光晕,现在他要走进面前那间暗沉的屋子。
现在的他眉眼低垂,手举在半空中对着那扇玻璃门,推也不是不推也不是。
外面日头毒辣,站在屋里很清凉很舒服。可他却奇怪地感到了冷,刺入肌骨的冷,像针一样扎进皮肤,很痛。
‘他们在看我。’
他在紧张,一紧张就会胡思乱想,思绪乱成一团,挤得他脑袋发涨。
‘好痛,脑袋好晕。’
他还是把门推开了,门“吱呀————”一下,响得很大声。
一片寂静。
“你迟到了,糜稽。”
席巴,是席巴·揍敌客在说话,是他的父亲在说话。
席巴的语气很平淡,淡得就像一滴水掉进海里,诡异让糜稽安下心来。
“父亲,不会有下次了。”
又是一片寂静,糜稽这次做得很自然,安静地走到了他的曾曾祖父————马哈·揍敌客身边。
不为什么。
父亲身边是继承人的位置,他可不认为自己能行。而母亲后坐着爷爷桀诺·揍敌客,他是当初那场会议里赞成“杀死没天资的孩子”的人。
虽然在某个时间段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家里人至少不会无视他了。
但真要算起来,在这个家里,他最亲近的人和相处时间最长的人,是曾曾祖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