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着是十五,外面热闹,怕冲撞了神灵,好歹是过了一夜,在十六的早上宜修的棺材被悄悄抬出了四阿哥府,几个抬棺的仆役脚步匆匆,像是怕沾染上什么晦气。
棺木是柔则(暮歌)陪嫁里的棺材,上好的楠木棺材,虽然有些逾越礼制,但架不住皇帝同意了。
这是给乌拉那拉氏的面子,柔则(暮歌)通过娘家父亲越过了四阿哥报上去,皇帝感念其心意,在明知道这种不太吉利的事情,却还是拼着不受待见为死者求一份体面和哀荣,虽然“傻”,但其心赤诚自是让上位者喜欢的。
皇帝的嘉奖令是在元宵过后第三日送到四阿哥府的。明黄的圣旨由御前副总管亲自送来,太监尖细的嗓音在正厅里回荡,字字句句都是对柔则(暮歌)“体恤妾室、恪守妇道”的称赞,末了还特意提了句“乌拉那拉氏教女有方,赏东珠一串、锦缎百匹”。
柔则(暮歌)穿着一身月白色旗装,头上只簪了支素雅的玉簪,若非身上银红色的花纹,当真看不出未出正月的喜色,跪在地上接旨时,脊背挺得笔直,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惶恐与感激。
“妾身何德何能,敢劳烦圣上挂心。”她接过圣旨,指尖轻轻拂过明黄的绫缎,语气柔婉却不卑微,“只是念及宜修妹妹与妾身姐妹一场,总不能让她走得太冷清,这点小事,实在当不起圣上嘉奖。”
副总管笑着扶起她,眼神里满是讨好:“四福晋这话说的,体恤妾室是情分,严守规矩是本分,能把情分与本分兼顾得这般好,放眼整个京城,也没几位能做到。圣上都说了,福晋这般心性,难怪能把王府打理得井井有条。”
送走内务府总管,正厅里的热闹瞬间散去。
柔则(暮歌)收起圣旨,转身看向站在一旁的苏培盛,语气平淡:“赏总管身边的小太监二十两银子,正院所有人两个月月俸,其余人一个月月俸。再把圣上赏的锦缎每人分两匹给伺候过爷的格格和姑娘们,让大家也沾沾喜气。”
苏培盛连忙躬身应下,眼神却忍不住瞟了眼柔则(暮歌)的脸色——明明得了圣上嘉奖,福晋脸上却半分笑意都没有,反而透着一股淡淡的疏离。
他心里暗自叹气,侧福晋刚没,府里又多了许多病人,本就气氛低沉,如今虽有圣上嘉奖,却更显得这喜庆像层薄薄的纸,一捅就破。
只是圣上的好意,下面的人再难也得笑,得欢喜。
柔则(暮歌)听着锦溪的回话,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光秃秃的树枝,心里清楚——这府里的低沉,不是靠圣上的嘉奖和她的赏赐就能驱散的。
宜修虽只是个侧福晋,却在府里住了好几年,就算不得宠,也总有些下人受过她的恩惠。
如今她死得悄无声息,连个像样的葬礼都没有,底下的人难免心生兔死狐悲之感,奴才们也就罢了,悲喜都是由着主子,关键是这府上的妾室都是一样的看法。
更重要的是,四阿哥自那日在书房发了话后,就再没提过宜修半个字,这般绝情,让府里所有人都心头发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