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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父

杀破狼:陷入温柔乡

顾文芷说完便离开了。沈先生沉默了一会,低声道:“首先你得让他不恨你——你一点也不担心吗?”

沈十六笑了笑,一提长袍下摆推门进屋。

他一脸混账地说道:“恨我的人多了。”

这一宿,夜河流灯,魂归故里。

不到五更天,长庚就一身燥热地醒了过来,后脊黏着一层薄汗,亵裤上也是湿漉漉的。

每个少年临到长成时,都会经历这么惊慌失措的一遭——哪怕事先有人引导。

可长庚却既没有惊慌,也毫不失措,他反应寡淡,只是在床上呆坐了片刻,就起身随意地收拾了一番,脸上带了一点不易察觉的厌恶,他出门打了一桶凉水,将骨肉初成的身体从头到脚擦洗一遍,取下枕边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换好,把隔夜的茶一饮而尽,照常开始一天的功课。

长庚不知道别人是怎么样的。

但他其实并没有做什么春梦,他梦见的是一场能将人冻进棺材的关外大雪。

那天的风像起了白毛一样,无情地汹涌而过,伤口里的血还没有流出来,已经先凝成了冰渣,群狼的怒吼由远及近,失灵的嗅觉却闻不出血的腥味,一吸气就会呛进一口带着咸甜的彻骨寒气,长庚四肢僵硬,肺腑如焚,还以为自己会在大雪地里尸骨无存。

可是没有。

长庚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一个人用大氅裹在怀里抱着走。

他记得那个人襟口雪白,怀里有股悠远清苦的药味,见他醒了,什么也没问,只是掏出个酒壶,给了他一口酒喝。

不知道那是什么酒,后来长庚再没有尝过,只记得关外的烧刀子都没有那样烈,好像一团火,顺着他的喉咙滚下去,一口就点着了他全身的血。

那个人就是十六。

梦太清晰了,梦里十六抱着他的那双手仿佛还贴在身上,长庚至今百思不得其解,那人不是个病秧子吗?在那么可怕的冰天雪地里,怎么会有那么稳、那么有力的一双手呢?

长庚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铁腕扣,不知这东西是什么材质制成,贴在身上一宿,居然一点也捂不热。借着冷铁的凉意,长庚静静地等着自己躁动的心和血平静下来,哂笑一下,将“春梦梦见义父”这荒谬的念头甩了出去,然后如往常一样,点灯读书。

忽然,远处传来了一阵“隆隆”声,地面和小屋都跟着震动起来,长庚一愣,这才想起来,算日子,该是北巡的“巨鸢”快回来了。

“巨鸢”是一艘长逾五千尺的大船,这船背生两翼,由成千上万个“火翅”组成,巨鸢起飞的时候,所有“火翅”一起喷出白汽,如山如潮,如泽如梦,每一个“火翅”内里都烧着碗大的紫流金,在烟波浩渺中闪烁着紫红色的微光,乍看好像一把万家灯火。

自十四年前北蛮俯首纳贡,每年正月十五,都有十来条巨鸢从边陲各大重镇出发北巡,各自走一条既定的线路,威慑千里,蛮子们一点异动也能明察秋毫。

除了威慑与巡查,巨鸢还要负责将北蛮各部落的岁贡押送回朝,主要是“紫流金”。

一艘巨鸢满载着近百万斤的紫流金,连回来的脚步声都比去时要沉重几分,隔着二三十里都能听见火翅吹气的巨响。

北巡的巨鸢正月出发,一走就是半年,流火时方才归来。

第二日

长庚
长庚

哎,阿姐呢?

顾昀
顾昀

沈易!什么时候吃饭啊!

沈易
沈易

你一天天能不能帮帮忙?!

沈易
沈易

话说,那丫头怎么还没回来?会不会出什么意外了?

葛胖小
葛胖小

长庚大哥!

曹春花
曹春花

不好了!

长庚
长庚

怎么了?这么急

葛胖小
葛胖小

(哭)阿文姐……她……她……

沈易
沈易

怎么了?!你说啊!

顾昀
顾昀

嗯?阿文出事了?

顾昀起身,摸索着走出了门,来到沈易面前

顾昀
顾昀

说,她怎么了?

长庚
长庚

被谁欺负了?

曹春花
曹春花

没……没有

葛胖小
葛胖小

阿文姐没有被欺负……

顾昀
顾昀

那怎么了?

葛胖小
葛胖小

是……是……是

沈易
沈易

是什么?!你倒是说啊!

葛胖小
葛胖小

是阿文姐把人家打了!

沈易
沈易

啊?

顾昀
顾昀

不会吧……你确定是阿文把别人打了?不是别人把阿文打了?

曹春花
曹春花

不会错的!不会错的!今天我俩都看见了

长庚
长庚

那阿姐昨晚去哪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