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先生读书读坏了脑子,硬是说不合理法,固不敢受,反倒是他兄弟十六爷痛快,当场改口叫了声“儿子”。
这样一来,沈十六那混混便占了个天大的便宜——倘若这游手好闲的病秧子将来穷困潦倒,长庚就得给他养老送终。
长庚轻车熟路地穿过自家院子,从角门往外一拐,就到了沈先生家。
一进院子,一股药味和着一阵气如游丝的埙声便扑面而来。
沈先生正在院里皱着眉熬药,他是个书生模样的青年,穿一袭旧长衫,不老,但总是皱着眉,有一身饱含烟火气的清寒。
埙声是从屋里传出来的,吹埙人修长的人影被黯淡的灯光打在纸窗上,显然水平不佳,也听不出是个什么调子,时常有那么一两个音吹不响,通篇哑声哑气,带出点奇异的凄凉和倦怠。
若说这是乐声,那可能有点牵强,长庚侧耳品味了一下,感觉如果非要夸一下,那只能说他嚎丧嚎得挺婉转。
沈易祖宗,嘴下留情吧,尿都让你吹出来了,长庚来了!
顾文芷长庚回来了
顾文芷
比长庚年长三岁
他是沈易捡来的
叫沈十六也叫义父,叫沈易叫爹,可他到像老母亲一样,叫沈十六叫十六,叫沈易叫季平
听到顾文芷的声音,屋内的笛声戛然而止
顾文芷(拿起桌上的药)
长庚哎,阿姐,我去吧
顾文芷(笑)好,我做饭
顾文芷笑起来特别好看,尽管长庚天天看,可是依然会脸红
长庚嗯
长庚(走到屋内)十六,喝药了
沈十六屋里只点了一盏晦暗的小油灯,豆大的光晕,萤火似的。
他正靠窗坐着,大半张脸沉在灯影下,只微许露出一点端倪来,大概是快歇下了,沈十六并未竖冠,披头散发,眼角与耳垂下各长着一颗朱砂小痣,像针扎的,屋里那仅有的一点灯光都被他收来盛在了那对小痣里,近乎灼眼。
灯下看人,能比平常还要添三分颜色。
顾昀没大没小的。叫谁呢
长庚(握紧手,低声)爹
顾昀顾文芷呢?她又出去疯玩了?!
长庚阿姐她都长大了,没有小时候那么皮了,她去做饭了
顾昀嗯,这丫头,成天就知道忙东忙西的,也不知道过来看看我
长庚阿姐照顾你的时候还少吗?她家里家外都要操心,你还想让她怎么样?成天守着你?
顾昀也不是不可以啊
长庚算了,先把药喝了吧
长庚喝了,就躺下
顾昀(一口喝掉)
顾文芷十六,吃饭了
顾文芷长庚。你和季平先吃,我来照顾十六吧
长庚(夺过顾文芷手上的饭)阿姐,我来照顾吧,你和沈先生先吃吧
顾文芷(拿过长庚手上的饭,笑着说)哎呀,没事,你快去吃吧,吃完了在玩
顾文芷好了好了,你快去吃吧,多吃点啊
长庚嗯
长庚走后,顾文芷坐到了床边
顾文芷十六,吃饭吧(笑)
顾昀能不能别老叫我十六,这样显得你是个老妈妈似的
顾文芷那叫你什么?
顾昀叫爹
顾文芷义父
顾文芷我爹是沈易
顾昀哎,你是不是过来气我的
顾文芷哈哈,十六,我要是气你,你能活到现在?
少女的笑声如银铃般清脆,让人沉迷其中无法自拔
顾昀哎呦,这么多年,嘴变厉害了?
顾文芷哎呀,没有
顾文芷快吃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