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达:如何放手

“那位来自至冬的武人，还没离开璃月吗?没关系，要是他找你麻烦，你可以唤我去应付他。”

空抬眼看向对面，往生堂的客卿微垂着头，看不清眼眸里的情绪。修长的手指摩挲着茶杯，好似一切如常。

空思索片刻，道:“达达利亚在某些方面很纯粹，倒也不难应付。”

“如此便好。”钟离嘴角轻轻上扬，眼中却没有什么笑意。

达达利亚，已经叫的如此亲近了么。

记忆浮现，他恍然间又对上那双空寂的蓝色眸子，那句折磨他至今的话语又在耳边响起:“恨你？不，我只怪自己太弱。”

纠缠到了最后，那位至冬的雪花，终是磨灭了所有骄傲，融化在了异乡。

而所谓无所不能的岩王帝君，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在怀里消逝。

“钟离？”空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你还好吗？难道最近太累了？”他话里带着惊讶，十分想不通一个享受退休生活的人怎么会一脸倦色。

钟离正欲开口，突然感觉到留下的岩印传来动静，略蹙眉头:“无妨，只是突然想起了一些事情。”

“看来事情很棘手嘛，”派蒙咽下最后一口肉，含糊不清道，“钟离脸色看起来十分不好的样子。”

钟离微微一笑，“的确有几分为难，不过尚能应付。”

“那就好，”派蒙拍拍旅行者的肩膀，“要是遇到不能解决的，可以来找旅行者哦。”

空:“……”听我说谢谢你。摩拉克斯都解决不了的，我又能有什么办法。

“嗯……”钟离倒是思索起来。话说不知为何，达达利亚和旅行者的感情确实很好，好的他都不舒服许久了。这个问题他在姑且算是前世的时候也曾询问过，“我看中了一只小宠，很是活泼伶俐，可惜就是总想着跑，半刻也不曾安宁。旅者见多识广，可有办法？”

当时这位旅者是如何作答的呢，他说，“嗯……或者它不喜欢被圈养呢？世间有趣的小宠那么多，钟离你大可换另一个啊。”

只可惜，他世间生灵万千，他只对那一个情有独钟。

后来大战前夕，找上门来的旅者神色肃穆:“钟离你究竟还有把达达利亚困多久？我早该知道你当时说的就是他的。马上就要开启大战了，冰之女皇说了，你若再不放人，她便会把主战场从冰原改到璃月，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吧？”

为什么都说是我不放人，明明没被放过的是我——先来招惹我的人是他，他自然就该做好接受一切后果的准备。

后来呢……天理战败，冰之女皇的银白利刃折在了战场上，得到了他最喜欢的结局。到处是一片血色，千百年堆积下来的冰原被砸出凸凹不平的大洞，有的地方甚至能看见坚冰之下的海水流动。

人们在高声欢呼着来之不易的胜利，不允许他流露半点的悲伤。

可是真的好痛啊。明明身上龙鳞和龙角伤的更重，他却觉得心像是破了个大洞，实在是痛不欲生。

半响，钟离眼睫一颤:“旅者，我想饲养一只狐狸，可惜他顽劣爱动，实在不愿意乖乖待在院子里。”

“嗯？”这描述到底是喜欢还是不喜欢啊？空思考一下，“你们璃月仙人不是一向说万物有灵顺应自然什么的么，要不，就随他去？”

随他去么？也罢。

钟离阖眼，“也有几分道理。”

空不自然的和派蒙对视一眼，总觉得钟离今天怪怪的。

……

“而且，孩童时期的梦是最易碎的东西，哪怕放着不管，也总有一天会自己碎掉，所以，一定要有人来保护才行吧？许下的承诺就该好好遵守，做错了事就该好好道歉，给予他的梦，就该好好呵护到最后…这才是身为家人该有的样子，就是这样。”

“我冒昧的问一句啊，”空小心翼翼问道:“公子你其实是不是心里很想让钟离对你说一句对不起啊。”

“……”

虽然嘴硬的公子没有承认，但空莫名坚持自己的直觉。他又想起前两天不对劲的钟离，回去后就果断去找钟离“卖”了公子。

“哦？公子阁下原来是这么想的吗？”

“是啊是啊。反正公子也没让璃月损失什么，他自己还被你和女士耍的团团转，损失了那么那么多的摩拉，这几天还一直被璃月的人排斥咒骂，请我们吃个饭都能被坑一大笔钱，也算是受到教训了。”派蒙继续说道，“他受到了教训，钟离也该为自己一直耍他而道歉啊。”

不愧是你，派蒙，可真敢说。

钟离并不认为自己的做法有什么问题，相反，他的做法较之前世已经十分温和了。前世的并未有退位的想法，化身钟离之时喜欢上了达达利亚，在回归摩拉克斯的那一天就把人留在了自己身边。

红账浮动，被浪滔天。倒也称得上一段美味的时光。

“听说「公子」最近在愚人众的风评又变遭了不少。但像他这样的人，一定会用积极的行动去扫清那些对他的能言吧。嗯。这样想来，下回酒桌上又有不少趣事可以听了。旅者，你也一起来吗?”

“嗯？我去不方便吧？”

“可是你若不来，公子便也不会来了。”他已经好几天约不到人了。

“……”客卿你这么屑你老板知道吗？

几日后又是第一次吃饭的那家饭店，又是那张桌子，又是那个位置。空比第一次时还不自在。听着钟离七拐八拐的就是不直奔主题，公子也一副埋头吃饭不管闲事的模样，他想了想，拉着还在大吃特吃的派蒙溜出去了。

后来里面发生了什么事他便不知情了，不过下次见面的时候公子别别扭扭的跟在钟离旁边，钟离手里还拎着鸟笼，里面的鹦鹉十分通人性，正在唱着雪国的童谣:“冰川冷，雪原寒，撒谎的舌头全冻烂……”

空看着周围人投来的异样眼光，已经替这两个逛集市的人尴尬了。

他两倒十分自然的样子同他打了招呼，空看了眼别扭的公子，关切道:“你们是和好了对吧？”

钟离看他比前世顺眼多了，颔首道:“劳旅者挂心，我同公子阁下一切都好。”

“伙伴亲自出手诶，怎么还不会和好？”达达利亚冷哼一声，空知道他是抱怨自己那天先走了，也不放在心上，“总之你们能和好就太好了，以后千万别随便吵架了。吵架伤感情的。”

“旅者所言极是。”钟离眸光沉沉的看向达达利亚，等他表态。

“你们都看着我干嘛？难道我很喜欢吵架吗？”达达利亚不忿道。

“是是是，你不喜欢吵架，你都是直接上手，”派蒙叉腰说道。

钟离看到达达利亚脸上鲜活的表情，眸中萦绕的郁气难得消散一点，他伸出手顺了顺武人的脊背，手掌停留在印下岩印的那里，心情颇好。

之前达达利亚反驳过自己喜欢他的说法，钟离却对这一点坚信不疑。这位本就是岩石所化的龙，又受璃月供奉上千年，对于接受爱的阀门早就高到常人不可触及的地方。

可他仍会因为这位至冬武人炙热的情感而动容，而沉醉。随后不可避免的陷入进去。

正因为他如此肯定达达利亚对他的感情，所以才不能放手啊。

日光下，眼眸里鎏金色流动，充斥着浓重的占有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