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花轿,做工精细,南风扶摇两人两人一左一右护行于花轿之侧。谢怜端坐轿中,随轿夫行走,悠悠晃晃。
开着轿子的八个轿夫,皆是武艺超群的武官。都是从那位官老爷那儿借来的。然而,之所以要找武艺超群,并不指望他们能帮上忙,只是让他们在凶鬼发难时有自保能力逃跑罢了。
可事实上,这些武官心里还反过来不太看得起他们。毕竟这些人在府上都是一等一的好手,上哪不是。群雄领袖?这两小白脸一上来就骑他们头上,还令他们做轿夫,可以说是非常不快了。但主人却又说不可不从,心中难免会有气,便故意将轿子抬得颠颠簸簸。外人看不出来,可坐在轿子里人只要稍娇弱一点,怕就是要吐个天黑地了。
颠着颠着,果然听到轿子里传来一声叹息,几名武官暗暗得意。
可没得意多久,轿子里边又传出来一道声音:“你们两个人找的人不行啊?抬个轿子都抬得颠颠簸簸的,没吃饱饭吗?”这道声线平和自如,既没有一点颠来倒去的难受。
那一众武官脸顿时就黑了,轿子里那人竟然敢说他们不行?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不过那人竟没有受到影响,怎么可能?
这时扶摇凉凉地应道:“小姐,你怎么了?找个愿意抬轿的人不容易。再说山路崎岖,不稳很正常,这也不能怪人家啊。”
谢怜道:“我只是说一下而已,我没那么柔弱,就这样还是受得住的。”
扶摇又道:“那你叹什么气,莫非是高龄出阁,喜得流泪?”
谢怜啼笑皆非:“不是,我只是发现这送亲队伍里少了很重要的东西。”
一直没有出声的南风开口了:“少了什么?该准备的,我们应该都准备齐了。”
谢怜笑道:“两个陪嫁丫鬟。”
“......”
谢怜压低声音,用只有南风扶摇二人听得到声音说“哦,其实这有两个现成的。我还有一点点法力,要不也帮你俩变一个?”
“......”
外面有人不约而同看了一眼对方,不知想象到什么画面,俱是一阵恶寒,异口同声的:“不不用了。”谁能告诉他们太子殿下什么时候有这个癖好了啊!这几百年他们不在,殿下到底经历了什么?他们明明记得殿下之前没有女装癖啊!
谢怜可惜道:“好罢。”
轿夫们听他们这一番插科打诨,心中的不满消散了不少。轿子也抬得稳了。
谢怜便坐在轿中正襟危坐,闭目养神。
谁知,未过多久,一串小儿的笑声突兀的响起在他耳边,随之而来的还有君某人的通灵。
“仙乐啊。这是这次任务的提示。好好完成哈。”君吾说完了这一句话便没了声。
咯咯桀骜,嘻嘻哈哈。
笑声涟漪般扩散在山谷,空灵且诡异。听的谢怜嘴角直抽搐。自家师父什么时候有这么,嗯,特殊的喜好了。这是哪门子提示啊?!
不过看外面几人的样子,这声音貌似只有他自己听得到。
那小儿唱起了歌:“新嫁娘,新嫁娘,红花轿上新嫁娘……”
谢怜:“……”再次吐槽君老头子的品味。
那小儿的歌声还在继续,只听他唱道:“泪汪汪,过山岗,盖头下莫……把笑扬……”
谢怜顿时觉得头痛,这提示怎么还断断续续的呢?不过话说,从上花轿开始,谢怜就已经在笑了。
花轿外面的人并没有觉察到谢怜的异常,继续向前走。
忽然,轿身猛地一沉!
外面八名武官一片骚乱,轿子彻底停了下来。南风喝道:“都别慌!”
谢怜听了,把头从轿子里探了出来。还没有完全探出来,便被一旁的扶摇给塞了回去。
“......”
扶摇道:“没怎么,遇上一群畜生罢了。”
慕情刚答完,谢怜便听到了一阵凄厉的狼嚎之声划破夜空。
是狼。
谢怜觉得不太正常,道:“与君山这里经常有狼出没吗?”
一个轿夫回答了他:“从没听说过。”
谢怜挑挑眉,道:“那看来我们是来对地方了。”
只是狼群而已,根本奈何不了这一队人。不过来的不只是狼群,跟进了狼群来的。还有一阵似兽非兽,似人非人的怪异之声。
一名武官惊道:“这,这是什么东西啊!”
南风也骂了一声,谢怜想下来帮忙。刚站起来却又被人喝住人。这次是南风:“你别出来!”
谢怜:“……”我有那么柔弱吗?
突然南风又骂道:“tmd,是鄙奴!”
谢怜道:“那玩意挺麻烦的,不需要我帮忙?”所以说对他来说根本就不麻烦。
好吧,其实另外两位也不麻烦。如果那两位不顾及身份,直接灵光一放武器一祭,那些玩意早就退避三舍了。
扶摇嫌恶地道:“我最,最恨这东西了!还有不需要你帮忙,你好好坐在轿子里就行了。灵文见没说过有这东西吗?”
谢怜:“没有”
扶摇:“要他何用!”
谢怜又问道:“来了多少只?”
南风:“大概100多只,你别出来!”
谢怜:“......”为什么都叫他别出来。
谢怜没办法,只好微微抬起手臂,露出小半截缠着绷带的手腕。
他道:“去吧。”
话音刚落,那白绫便从他手上落了下来,若有生命一般从花轿的窗户里飞了出去。
谢怜冷声道:“绞杀。”
黑夜中,一条白影如同蛇一般在狼群与鄙奴之间游走着,不一会那些东西便全都倒在了地上。
可南风扶摇二人脸上却没有脱险的轻松,南风更是不可置信地冲着轿子道:“那是什么东西?你别说你还有一点点法力。你那点法力根本驱使不了法器。”
谢怜道:“凡事总有例外......”
南风怒极,一掌拍在了轿子上:“谢怜,你说清楚那究竟是什么东西,是不是……”
没的南风说完,谢怜就从轿子上下来了,他用冰冷的目光看着南风:“不要问那么多不该知道的东西,凡事总有例外。你们先走,我去会会我老攻那位新郎。”
南风道:“什么?”
谢怜又冷声重复了一遍:“我叫你们先走,顺便把那群轿夫带走。”
两人看着谢怜坚定的态度,没办法,只好先带着轿夫离开了。
人都离开了,这偌大的山林中,顿时只剩下了谢怜和满地的尸体。一时间万籁俱寂。
突然谢怜听到了一道很轻的笑声。
像是个年轻的男人,又像是个少年。
他正在原地没有动,手中却隐隐望着一把缩小的宝剑—正是芳心。当初郎千秋将他封在棺材里时不知为何并没有把芳心拿走。
剑刃寒光闪烁,只要来人流露出一丝杀意,他便会给那人来个透心凉。
谁知,谢怜并没有等来杀意和发难,却是等到了别的东西。
在他面前有一个不知是人是鬼的东西,向他伸来了一只指节分明的手,第三指系着一道红线,在修长和苍白的手指上,仿佛一缕明艳的缘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