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落下的笔画都湿润,成为那些变暗的褐色细枝。
校园里的一棵老树被砍了,美其名曰为安全着想。那是棵梧桐,致学楼在其臂膀下。枝上的叶子很少在地上,总是在高处的风里。
总觉得,落叶归根首先不是什么归属的温暖,而是死亡的姿态,静谧,沉默,一切终止。
而飞翔的姿态在风里活着。
无风的时候,站在树下用力抬头向上望,会有点局眩。一定要等,等一片五角的叶子离开枝头,左曳右转,于翻滚与凝滞中,是时间的进退。这是非线性的,可以跃迁到到明天,滞留在昨天,而不是缓缓让白夜流淌过指尖。
等叶子落是极其浪漫的事情。会感到自身的苍老,同时又永恒。
我又有点晕眩,不知道是因为叶脉里的浪漫还是因为太高,或者说两者其实是一样的。从上方涌动着我的血脉。
砍了,都砍了。剩下依然不矮的桩子。
去年轮回一样的,也是梧桐,也是秋天,跑道旁剩下一个很大的树根。我常常与它聊天,细声絮絮叨叨,感觉自己被照看,是个有家长的小孩子。
次年它像帆一样迎风鼓起叶,我跟它说它依然好看。
我骗了它。但是我一直热爱它。
真的会有安全隐患?每次我在它身边,只觉安心,因为我被保护,被守候,被照看。很想无理取闹。大人们整天讲道理,大多时候没什么原因。所以想幼稚点,听他们在自己背后说小孩子的话不要信,至少落得个忽视的真实。
也想过自己上述所作所为神神叨叨,但是仍然坚持拼尽全力去保存那些蒙昧时幼稚的色彩。
朱莉贝克的树也是梧桐,她拒绝从上面下来,算是轰动小镇,最终还是被父亲劝说下来。还是消弭了。我也想坐在树上,被主任大骂,会有消防员来,之后身边会有议论纷纷与窃笑。至少是奋不顾身的姿态。
可是我爬不上去,我一直是沉默的大多数。
对草木生灵存在的感知,其实是很强烈的,极端真实。可是大人们听不见,他们聋掉了。
便当我一厢情愿,暂时唯心主义,不明事理。
我还会和树桩说话吗?
朱莉贝克从树上下来的时,流着泪问父亲为什么。
母亲说:“该结束了。你已经很棒了。”
所有,最后都是所谓应该结束,都是不可抗力,都是无可奈何。
今天傍晚再抬头向上望时,什么都没有。
只有绛紫色,昏沉沉的天。
细雨落在我的脸上。
我将像溺亡的人求生那样死亡。
我说,我听见你沙哑,温柔而尖锐的声音,在学校的矛盾体系中中显得那么清洁,你笑眼看我,眉眼亦或是你的身段像南方细雨里的芭蕉。
我说,我听见你沙哑,温柔而尖锐的声音,在学校的矛盾体系中中显得那么清洁,你笑眼看我,眉眼亦或是你的身段像南方细雨里的芭蕉。
我们都看见了那句话,我祈求你不要说出那句话,可是那在空气里呼吸里针刺的所有裸露皮肤里——两个年轻饱满的唇同时震颤起来:那又有什么用呢。
不必说了。
我又看你,雨打的墨玉一样的芭蕉。
我凭靠着未能实现的爱欲与畏惧存在。我死死抓着文字里的南方得以喘息。我书写得以苟且一日。
我试图让我的文字触感冰凉,在雨天的时候。
你好像不认识我了。
不过,不认识了的话也没关系。
小孩,继续过你自己的生活吧,就当这是一段陌生人的无病呻吟。
雨天不会有烟火,但我会永远同你站在人群之外,像那天一样。
我们有自己的世界。
——一个曾爱过你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