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定

能让人失忆的气体。听到这里齐萱倒吸了一口凉气。她害怕遗忘，在自己的脑海中搜寻，她稍稍安心了一些——还好她还记得一些很重要的事。

　　“小萱，去上学吗？帮你哥哥把铅笔盒带上，他又忘带了。”

　　“为什么又是我？应该让他自己回来拿，他丢三落四的毛病不是一天两天了。”小萱没有理会母亲的话，一甩书包，直接出门向学校走去。

　　这是平平常常的一天，平常到有些无聊。放学后，小萱和往常一样喂养了学校的流浪猫后独自走回家。她有一个哥哥，但她的哥哥运动细胞比思维细胞发达。尽管经常丢三落四，每天放学后打篮球这件事却从来没有忘记过。

　　小萱走到自家楼前，发现那里围了一群人。在她好奇的时候，有人从楼里抬出了一个担架，担架上躺着的正是她的母亲。她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呆呆地站在原地，周围人对她说的话如同风声一般无法进入她的耳朵。

　　坐在救护车上，她哭泣着不敢看母亲的心电图谱，从未有过的无助感侵蚀着她的心。从周围人口中，她听到了事情的真相：父亲刚刚出车祸去世，车上还有另一个女人，万分痛苦的母亲打电话向朋友倾诉，却忘记了关煤气。

　　虽然朋友立刻报了警，虽然医生全力抢救，但最终也没能救下她的母亲。

　　小萱的心情在很久的的一段时间都没有恢复，也因此，从一个活泼的女生变得沉默寡言。半年后坐在她邻座的男生换成了宇航。宇航内向而细腻，平时几乎不和女生说话。

　　在某天放学后，小萱看到桌斗里有一张纸条，她出于好奇打开，意外地发现那是宇航的字迹：“不要总是一个人，不开心的事情我愿意和你分担。”

　　她和宇航渐渐成为了朋友，有一天放学后宇航邀请她去自己家做客。宇航的家不大，他的父母离异，由母亲抚养他。然而进入宇航房间的那一刻，小萱惊呆了。

　　宇航的房间被大大小小的画包裹着，虽然多数很抽象，但小萱从中能看到宇航不同的心情。

　　“这是你画的画吗？”

　　“妈妈回家晚的时候，一个人无聊会想象一些画面，把这些画下来也就不觉得孤单了。”

　　“你能理解吗？有时候我经过妈妈的房间，总觉得她还在，一想起来就加倍地难受。”

　　“伤口都会慢慢愈合的。”宇航深有感触地说。

那天，他们聊了很久，齐萱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一进门她就看到了自己的哥哥。

“你今天去哪儿了？怎么回来这么晚。”齐沐阳的语气很平静，却不同往常带着一种压迫感，齐萱知道他生气了。

“原来你还知道关心我啊。”齐萱冷笑着说，“我都出去多久了你才注意到？”

　　“你让我到哪儿去找你？我打完球以为你早就和平时一样回家了，回来一看才知道你不在。你们班的同学我一个都不认识，班主任也走了，我一直在犹豫要不要报警！”

　　“是啊，打球最重要，我又算什么呢？”小萱冷冷地说，“那一天你比我少一节课，如果你不去打球，妈妈也许就不会出事了。”

　　小萱眼中含着泪水，沐阳一时语塞，但还是问出了他想问的：“你到底去了哪儿？”

“去一个男生家里。”齐萱砰地锁上了房门。

她与宇航正式开始了交往，虽然她只有十一岁。宇航的内心世界真的很丰富，齐萱从他那里学会了绘画，也经常用这样的方式述说自己难以向他人说出的心情。一切都在好转，直到班里转来了一个浓妆艳抹的肥胖女生。

　　课间，肥胖女生和其他一些女生围坐着说话，大笑的时候将奶茶喷到了小萱的画上。小萱回来看到后，气得双手发抖——那是在她十二岁生日时，宇航送她的礼物。

　　“哦，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肥胖女生轻描淡写地说，目中无人的她没有丝毫要道歉的意思。小萱一气之下一拳打在了肥胖女生的脸上。

　　“哟，这是哪个有人生没人养的孩子在这儿撒野呢！大家都过来看看啊。”肥胖女生以一种令人厌恶的语气大声说道，几个女生围拢过来，那些都是她的“亲信”。

“你没资格说我，你这个贪官养的二奶的女儿。”小萱毫不客气地回敬，她知道肥胖女生是一个地方官员二奶的孩子。

　　肥胖女生气得嘴都歪了，她恨不得将小萱撕碎。但此时上课铃响起，她只好阴沉着脸作罢。

　　放学后，那群女生将小萱堵在了教室里，小萱知道她们要听从肥胖女生的命令“收拾”她。宇航收起了自己的东西，拿起书包对小萱说：“我们一起回家吧。”

　　肥胖女生冷笑着撇了撇嘴：“小白脸，你最好给我小心着点儿。你妈在我爸的单位干活，她的工作不想要了？”

齐萱用求助的眼神看着宇航，宇航表情痛苦，他的内心做出了一番挣扎，最终甩下小萱独自走出了教室。难以压抑的恐惧与难受瞬间占据了小萱的心。

　　“小贱人，我现在就让你记住这个教训。”肥胖的女生刚要动手，就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

齐沐阳来教室接小萱回家了，他很奇怪为什么教室会剩下这么多人，从后门的窗户张望时恰好看到那些女生要欺负小萱的一幕。

“你们竟然敢打我妹妹。”齐沐阳盛怒之下挥拳打向肥胖女生的一个“亲信”。另一个“亲信”扑了过来，用手工剪刀在他的左臂上开了一个口子。

　　一阵恶战过后，女生们四散而去，沐阳的身上也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痕。

　　“我终于比你的篮球重要了？”小萱背对着沐阳，擦了擦哭得红肿的眼睛，故意平静地问。

“小萱，对不起，我这个粗枝大叶的人没能注意到你的心情。你当然比篮球重要，因为你是我唯一的妹妹。”齐沐阳自嘲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地说，他的左臂还在流血。

　　小萱终于忍不住哭着扑向了自己的哥哥，她明白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并不孤单，她还有亲人。

　　即使身处这里，我也并不孤单。

　　我们约好了，一起从这里走出去。

暗自下定了这样的决心，齐萱握紧了哥哥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