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悦想起了被困在黑暗囚笼中的日子,被掀下的鱼鳞,以及背上被鞭打的痛楚,一件件的在脑海中浮现。后来他知道,这些人不会容忍一个鲛人的反抗,他们不需要不听话的奴隶,乖乖听话就暂时不会受伤。
但是,他骨子里却有着一股韧劲,让他依旧不会学乖。
他不知道救下他的人族是怎样的,他总是看不清她,不对,他看不透任何一个人族。
他们鲛人,不擅长撒谎,更不擅长识别谎言。
所以,他才被骗,被人族轻而易举的哄骗进囚笼。
他听到她会送他回南海,他当时没有怀疑,但此刻他有些不确定。
谎话连篇的人族,真的不会骗自己吗?他回想起种种,最终把这个怀疑撇开。
他决定相信慕川,这是对人族仅存不多信任,但是他仍然无法抛开那段过往,周围的人族太多了,多到他要窒息,只要一听见周围的吵闹声,他就会想起那个黑暗的囚笼。
就会想起自己在黑暗中听到的嘈杂的谈论声,隐隐约约中能预见自己阴暗悲惨的未来。
‘这鲛人,肯定能买个好价钱!’
‘哈哈哈,如此尤物,那些达官显贵们肯定爱不释手!’
‘就是这性子……’
‘带刺的玫瑰,才更诱人……’
……………
他知道眼前的人,对自己很纵容,他不知道其他人族,他只知道,若是换成之前的人,自己现在肯定只留着一口气苟延残喘。
但是,他不确定善变的人族下一刻的想法是怎样的,就像后来,那几个抓捕他的人族,为了利益互相残杀,最后自己又被另外的人族抓了去。
而刚刚从外面传来的吵闹声中,他能听清了些声音,关于买卖鲛人。
他从之前的经历中便得到一些信息,他知道鲛人的买卖很多,像他这样一只鲛人被卖到天价也不奇怪。他虽然知道慕川应该不穷,但是,一只会惹人生气的鲛人在身边有什么用呢?
他不想被卖掉,他得到的零零星星的信息告诉他,再卖掉之后的下场比之前的要更惨。
他想,他不应该惹恼眼前的人,他想回到南海。他渴望回到大海,就算放下身段,讨好这个人类,他也想回到大海,那个属于他自己的地方。
而他为数不多的与人族交流的经历告诉他,乖巧一点才会让他们感到高兴。
于是,他强迫自己乖巧一点,刚刚的行为,他不确定是否惹恼了这个人,若是她突然想卖了他,他也没有办法。
这个世界,对他们鲛人太不公平。
慕川已经大概了解这个鲛人的性子,口是心非,用毫无威胁的软刺对准周围的人。
偶尔会露出被人戳破心思后的炸毛反应。
但,绝不会像现在乖巧安静。
她有些怀疑,这个鲛人是不是生病了?
生病了的话,治疗起来有些麻烦,但是她又不会放任不管。
看不到鲛人的脸,她不太确定能明白他的心思。
于是,她侧身,用另一只手把他的脸扳过来,让她能看清他的脸,好能让她明白他在想些什么,她不太能猜透他的想法,只能从那张脸上寻到蛛丝马迹。
毕竟,他不擅长撒谎。
他垂着眸子,长长的睫毛投下的阴影遮住了那双蓝眸的光芒,他轻咬住浅红色的薄唇,一副乖巧的样子。
不过,慕川还是没有错过他眼底流露出的恐慌。
“怎么了?”
他的身子轻轻一抖,要不是她很清楚自己的行为,慕川都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欺负了他。
“不…不要卖掉我……”
声音很好听,光听声音就是一种享受。
不过,现在不是享受这声音的时候。
慕川略微思索了一下,大概知道是为什么,刚刚好像听到有人谈论鲛人的买卖。
应该是被他听到了,怕她卖了他,才这副乖巧的样子。
她承认,他这样子确实让她感觉很愉悦,乖巧的孩子谁不喜欢呢?
但是,她更喜欢他之前的样子,那才是他,带着一些刺,拒绝着陌生人的靠近,会害羞,会害怕,但是不会乖巧的顺从别人。
深蓝色的眸子里似乎装满了星辰,无忧无虑。
她想起记忆里的友人,抬起一只手,略带生涩的轻轻揉了揉蓝悦的头。
“我不会。”
“你是自由的。”
曾经有人告诉她,安慰人最好的方式是用行动证明,而不是光说说而已。
握手和揉头,这两招是向那人学来的,如今只得现学现用。
她的神色依旧是淡淡的,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
蓝悦抬眸看着眼前的人,眼底泛起了一些光芒掩住了那些恐慌。
眼前的一切似乎变得不真实起来。
不确定的开口。
“真…真的吗?”
“我不会约束你,也不会将你当作商品买卖。”
“送你回南海,你赠予我明珠。”
“只是一个约定而已。”
慕川想起他之前的随口一提。
“我…”
叩叩
敲门的声音,多半是小二来送菜了,这么长时间,确实该上菜了。
蓝悦抽出了手,双手交叠放在本应该是人类大腿处的地方,转过去,抓住了自己的衣袍,低下了头,让人看不清脸。
于是,慕川没看见蓝悦白皙透明的脸上浮上了浅浅的红晕。
“进。”
慕川也收回了手,端坐在桌前,浅浅的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