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个瞎子……
冬雪肆意,寒冷无情,鹅毛般的飞雪放肆地将他的意志击垮。白雪将他的身体影掩盖,无人的街道上,只有他,提着一只蛇皮袋在茫茫大雪中寻找着什么。好不容易,积雪中流露出了一抹红色——是一个易拉罐。但他并不知道……
双手茫然地在雪中摸索……终于,他摸到了。他喜出望外,像捡到宝似的小心捧入袋中,向远处走去。
突然,他脚下一滑,摔倒在地。袋子也散了,满满的易拉罐如顽皮的娃娃非飞也似的向四周逃散……
一天的功夫白费了……
他是瞎子,看不见。磕磕跘跘的半生遭受最多的不过是那些人的羞辱与咒骂……但他都习惯了,听着听着,就习惯了。他也不是生来就瞎,大学时代,他意外生了一场大病。此后,他就再也看不见了……
他被退了学……
母亲,走了……
弟弟,殉职了……
他时常问自己,活下去还有什么意思。可母亲说过,要他活下去……和弟弟一块儿,好好活。
他叹了口气,向家走去。家?无非就是寒酸的街墙一角,胡乱铺层旧毯子,就算得上是个家……
地太滑了,他小心翼翼地踏上马路,一丝温暖却隔着他的手心递了进来。有人拉住了他……不,准确的说,是扶住了他那冻的通红却依旧细腻的手腕。他也没有缩回,任那人扶着走过马路。“一定是某个好心的路人吧!”他心想。
之后的每一天,那人都会在这条马路边扶他,好似是故意的,好似特地在等待他的到来。可他并不奇怪,也不害怕。他感觉很熟悉,好像当年那个人,那个早已没了联系的那个人。
这天,他再也忍不住了,就说道:“你,好像我的一个朋友……”“只是朋友吗?”那人轻轻笑出了声,没有回答。像往常一样,他也扶他过了马路,意料之外还帮他一起捡破烂……
他很幸福,他再也不是一个人了。这世上,还有一个人,在等他……他的生活条件越来越好,他有了工作,在残疾人学院里做了老师。他有了自己的第一笔工资,买了第一件衣服,买了第一套房子……
但是,那个人……不在了……
递到他手上的只有一封薄薄的遗书,据说,是那人临死前拖家人一定要给自己。他们不能看……
那人的父母要读给他听,他拒绝了。
他也没有打开,只是轻轻塞在外衣口袋里,没再拿出来。
怎么死的,他,不知道。但在一朝一夕的相处中,他渐渐发现了那人的身份。太熟悉了,他太清楚那人为什么手上有颗痣,太清楚那人温润的嗓音,太清楚那人令他着迷的香气。
那是他大学时的好朋友叫沈清,好的不能再好,亲的不能再亲。如果男生也有闺蜜,那他俩绝对算得上。只是,两人一直都没有与异性有过交往。他时常劝沈清,可他却笑着摇摇头。“我还有一个我想守护的人在这世上,我要保护他。”沈清总是这么说。
现在,他明白了,他俩早已不是普通的朋友。可惜,太晚了……
第二天,他的尸体被路人发现了。鲜血染红了身下厚厚的积雪。寒冷的冬夜早已将温热的血液冻结,只留下一片结晶,红的刺眼,美的壮烈。他就这样走了,如同过眼烟云,转瞬即逝。没人记得他们,只有彼此早将对方的名字刻入心扉。
经法医鉴定,他是跳楼自杀而亡。温度逐渐从他的尸首流逝,留下的,不过是盖在身上的白色裹尸布。
但谁又注意到他紧攥的手中藏着一张薄薄的纸片,泥泞不堪,褶皱不堪。是沈清的那封遗书,上面只有一行字:
我走了,那里很好,花很香,草很青,可惜没有你…………
。。。
-- end--